第608章 等到底牌亮完

  京城。作協大樓。

  薛弘川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周文遠推門進來時,薛弘川正站在書櫃前,手裡那本舊刊頁角夾著書籤,封面已經泛黃。

  「薛主席。」

  薛弘川把雜誌插回書架。

  「老周,坐。」

  周文遠沒坐。

  他把手機遞過去。

  「星辰文化剛發了售罄海報,三千張票,三秒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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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弘川接過手機,看了幾秒,把手機還回去。

  薛弘川倒了半杯濃茶,杯口熱氣往上升,辦公室里的急躁卻沒有被壓下去。

  周文遠站在茶几對面。

  「黃牛已經炒到兩萬了。

  這幫人一夜之間把見深的名字做成了商品,而且是限量奢侈品。」

  薛弘川端著茶杯,沒喝。

  「薛主席,我的意思是,作協這邊是不是該暗中提醒一下。」

  周文遠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哪怕不公開表態,只是讓宣傳口的人放一條消息出去,提醒讀者注意辨別。」

  「見深這個名字,在讀者群體中已經有相當高的公信力了。

  如果被這種無底線的營銷一直透支下去,等到真正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候,這個名字還有多少分量?」

  薛弘川喝了一口茶。

  「老周啊。」

  「你覺得星辰這幫人,精明在哪?」

  周文遠想了想。

  「時間點卡得准,鯤鵬答辯剛結束,結果又沒放出來。

  全網都在討論見深,他們踩著熱度的浪尖把東西放出來。」

  薛弘川搖頭。

  「那只是表面。」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雙手背在身後,走到窗邊。

  窗外是作協大樓後面的小花園,

  銀杏樹只剩光禿的枝杈,花壇邊緣壓著一層沒化淨的薄雪。

  「他們真正精明的地方,在於吃透了讀者心理。」

  薛弘川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

  「見深在幕後一年多。

  讀者讀他的書,受他的課,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當面說謝謝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周文遠。

  「補償欲。」

  薛弘川說。

  「他們心裡欠著一場見面,也欠著一句遲到的謝謝。」

  「也想親眼確認,那個改變過他們閱讀的人確實存在。」

  「星辰文化做的事,就是把這種補償欲激活,然後標價出售。」

  薛弘川走回茶几邊,把杯子端起來又放下。

  「空椅子那一招最毒。

  那把椅子本來是尊重,是給一個不願露面的作者留的體面。

  現在被他們翻出來,變成了一條鎖鏈。」

  「讀者會覺得:原來他不是不想來,是來不了。」

  「這種'被打壓'的敘事一旦立住,星辰就不再是冒名者了。

  他們變成了幫見深掙脫枷鎖的人。」

  「到時候誰出來說這是假的,誰就是那條鎖鏈。」

  周文遠的手握緊了手機。

  「所以作協更應該提前介入。

  趁著這個敘事還沒徹底硬化,放一個口風出去,哪怕只是暗示。」

  薛弘川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能。」

  周文遠停住了。

  「作協介入商業糾紛,性質就變了。」

  薛弘川說。

  「作協每一句話都會被當成官方定性,公開口徑不能替監管部門開第一槍。

  只要宣傳口發一句提醒,他們明天就能把標題寫成『作協聯手新潮阻止見深露面』。」

  「星辰那幫人等的就是這個。

  他們巴不得有一個官方的、權威的對手站出來。

  對手越大,他們的'受害者'人設越穩。」

  周文遠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知道薛弘川說的對。

  「那我們就看著?」

  薛弘川重新端起茶杯,這次真喝了一口。

  「文遠,你想想。」

  他把茶杯捧在手裡,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能寫出《解憂雜貨店》和《擺渡人》的人,能設計出那七節課的人,

  能在傳統師承體系之外,讓鯤鵬十席過半作者的創作底層出現同一道痕跡的人。」

  薛弘川看向窗外結著霜痕的玻璃,花園裡的樹枝被風壓得微微發顫。

  「你覺得他會被幾張列印紙和一條五分鐘的短視頻逼到牆角?」

  周文遠沒有說話。

  「這一局,對新潮來說,是一次危機處理的考驗。」

  薛弘川把茶杯放下。

  「對見深來說,是一塊鍊金石。」

  他轉過身,正對著周文遠。

  「一個能給後來者搭路的人,遲早要學會在渾水裡站穩。

  這是他遲早要面對的。

  今天是星辰文化,明天可能是更大的。」

  「我相信他扛得住。」

  他頓了頓。

  「我們現在搶著替他發聲,反而可能打亂他的節奏。」

  「那您的判斷呢?」

  薛弘川笑了。

  很淡,但確實是笑。

  「我的判斷。」

  他走到書桌後面坐下,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半年前,他一個人搭出七節課。半年後,鯤鵬十席過半都受過那套課的影響。」

  「這種人,你讓他坐在那裡看著別人冒用自己的名字割韭菜,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周文遠想了想。

  「他會等。」

  「對。」

  薛弘川點頭。

  「他會等到對方把底牌全部亮完。」

  「然後呢?」

  薛弘川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

  那是昨晚會議形成的內部決議草案,還沒最終簽字。

  「老周。」

  他頭也不抬。

  「你替我盯一件事。」

  「什麼事?」

  「所謂的見深大師課,星穹藝術中心。」

  薛弘川把文件合上。

  「通過公開渠道和會務關係,把星穹藝術中心那場活動的租約主體、報備名目、承辦方和嘉賓名單核實清楚。只核實,不施壓。」

  周文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您的意思是……」

  「我不干預。」

  薛弘川把文件推到桌角。

  「但我要知道,那天那個場地里,到底會站著誰。」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最後說了一句。

  「能設計出七節課的人,不會讓三千個真心來的讀者,最後只等到一張退款公告。」

  「他一定有後手。」

  周文遠站直了身體。

  「我去查。」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薛弘川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還有一件事。」

  周文遠回頭。

  薛弘川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封面上。

  「開會定下的可執行會務安排,提前跟王德安對接。只說需要他配合的部分。」

  「什麼準備?」

  「鯤鵬頒獎典禮的特別環節照原方案推進。

  那把椅子,本來屬於作者與文學,不能被星辰文化拿去定價。」

  薛弘川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一下。

  「按我們昨晚討論的方案執行。

  不管星辰文化這邊最後什麼結果,典禮的安排不變。」

  周文遠點了一下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薛弘川靠進椅背,窗外的枯枝貼著灰白天色,玻璃邊緣凝著一圈薄霜。

  他想起昨晚會議最後,自己說的那句話。

  「見深往前走了一步。」

  能往前走一步的人,腳下這點髒水,攔不住他。

  那把椅子最後由誰坐下,星辰文化說了不算。

  薛弘川把茶杯里最後一口冷茶喝完。

  他在等。

  作協也在等。

  等星辰文化把最後一張牌翻出來,也等那個從未露面的人,親手把椅背上的價簽撕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