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安一句話落下,
走廊里的十幾支錄音筆同時轉向新潮社長。
秦正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蔣成迅也抬起了眼。
王德安穿過安保留出的通道,步子不疾不徐。
他穿著深灰色西服,領口鬆開一顆扣子,手裡夾著一份會務文件。
徐嵐抱著電腦跟在後面。
新潮法務顧問提著會務處下發的議程袋,停在徐嵐身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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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成迅先認出了來人。
他眼神微收,隨即露出一個克制的笑。
「王社長。」
「王社長親自過來,是替新潮的後輩撐場子?」
秦正笑著問。
「哦,下午有個會。」
王德安笑著點頭,目光掃過兩人,又落到林闕身上。
「剛好聽說這邊熱鬧,就過來看看。」
王德安說完,直接站到林闕右側。
三方位置一變,記者鏡頭也跟著分成兩邊。
周圍記者舉著錄音筆,呼吸都放輕了。
誰都清楚,新潮這幾年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夾在行業中游的出版社。
《解憂雜貨店》讓它拿到了口碑。
《擺渡人》讓它打開了國內市場。
《平凡的世界》則讓它真正進入大眾視野。
更要命的是,見深主導的文學研修班,已經把學員送進鯤鵬十席。
新潮在青年文學裡的分量,沒人能輕看。
王德安看向林闕,語氣像是隨口閒談。
「小林是我們江城出來的。」
他頓了頓。
「江城那位先生知道我要來,還說年輕人剛露鋒芒時,身為過來人該多護一程。」
走廊里的記者互相看了一眼。
這句話的信息太多。
江城的前輩特地囑咐。
還能是誰。
林闕垂眼,沒有接話。
前排幾個記者卻同時交換了眼神,錄音筆又往前遞了半寸。
蔣成迅沉默了片刻。
他的視線在牆上那張紀律提醒上停了半秒,隨後合上名片夾,笑意收得乾淨。
「王社長說得對。」
蔣成迅合上名片夾,放回西服內袋。
「我今天過來,是替信榮給林同學拋出橄欖枝。」
「至於合作的事情,等最終結果出來以後再聊。」
他看向林闕。
「總之,信榮的門一直開著。」
「想好了,隨時聯繫我。」
林闕點頭。
蔣成迅沒有再停留,帶著助理離開。
秦正捏住袖扣的手停了一瞬,助理手裡的文件袋也被他按了回去。
環宇剛經歷鯤鵬風波。
沈江平的事情還掛在熱搜尾巴上。
今天若再留下「環宇趁答辯後搶人」的印象,對集團沒有半點好處。
可他仍舊不太甘心。
「王社長,市場上的競爭總歸是公平的。」
秦正整理了一下袖口。
「環宇欣賞林同學的才華。」
「以後若有意合作,環宇願意給出足夠高的規格。」
王德安笑了笑。
「秦總,商務合作的事可以慢慢聊。」
「但今天這裡有媒體,又有作協工作人員,也有終審紀律。」
「年輕人剛從答辯廳出來,總歸要先讓他喘口氣。」
秦正看了林闕一眼。
「林同學,環宇的邀請長期有效。」
他說完,帶著助理離開。
兩家出版集團前後撤出。
走廊里壓著的氣息隨之散開。
記者們卻沒有立刻追上去。
剛才那一幕,已經夠他們寫一篇長稿。
信榮遞名片。
環宇帶框架。
新潮社長親自壓場。
再加上見深的名字。
今天的答辯場外,已經比許多頒獎典禮還要熱鬧。
最前面的女記者收起錄音筆。
「先把素材留好。」
「等結果公示、典禮消息和出版動向一起落地,再做完整專題。」
安保重新拉起警戒帶,把媒體統一引到三米外。
王德安朝林闕偏了偏頭,示意他跟上。
「走,找個安靜地方說兩句。」
林闕跟了上去。
陳嘉豪剛想追,被許長歌抬手攔住。
陳嘉豪看著林闕背影,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停下。
丹伊靠在牆邊,目光一直跟到拐角。
午後的作協大樓東側很安靜。
一條林蔭道連著舊辦公區,兩排梧桐樹已經泛黃。
風穿過樹梢,幾片葉子落在石板路上。
王德安走到石凳旁停下。
徐嵐和法務默契地退到遠處。
林闕看向王德安。
「剛才麻煩王社長了。」
「蔣總和秦總都是行業前輩,我理解他們的想法。」
「只是答辯剛結束,談合作容易被誤讀。」
王德安擺擺手。
「客氣什麼。」
「這剛從答辯廳出來,他們就把合同往你眼前遞,換誰看著都不合適。」
「再說,你是江城出來的好苗子。」
「我今天真裝沒看見,回頭那位先生知道了,要挑我理了。」
他看著林闕,眼裡帶著幾分笑。
林闕沒有接這句話。
王德安也沒繼續問。
他換了個話題。
「話說上次在你們高中見面到現在,也隔了些日子。」
「聽說你前段時間去了木川鎮?」
「待了一個月。」
林闕點頭說。
王德安點頭。
「難得啊,一個人跑這麼遠這麼偏的地方。」
「難怪答辯時能把時間軸、空間線和人物行為全接住。」
「很多作者寫採風,只帶回幾張照片。」
「你這是把整個鎮子都帶出來了。」
林闕笑了笑。
「我只怕帶少了。」
王德安沉默片刻。
隨後問道。
「小林最近跟家裡的長輩聯繫了嗎?」
林闕知道他問的是誰。
他搖頭。
「最近沒有。」
王德安嘆了一聲。
「你這位長輩閉關得很徹底。」
「我上個月連發幾封郵件,想問問後面研修班的安排。」
「最後只收到三個字。」
他頓了頓。
「閉關中。」
林闕指尖微頓。
那三個字,確實是他回的。
當時王德安來詢問下一階段的課程安排,而他正忙著給《秦腔》收尾。
王德安那幾封郵件催得急。
他沒時間鋪墊,只能回一句。
閉關中。
林闕面色如常。
「前輩畢竟有前輩的節奏。」
王德安笑了笑。
「你們倆說話,倒是一個路數。」
林闕主動轉開話題。
「王社長這次來京城,是為了鯤鵬答辯?」
林闕主動把話題拉回正事。
王德安收起笑意。
「來參加一個商議會。」
「和鯤鵬頒獎典禮有關。」
林闕眸光微動。
「結果還沒出,典禮已經開始定方案了?」
王德安抬起文件夾。
「今天的會,只談典禮等級、場地、直播、嘉賓和青年文學論壇。」
「這一屆鯤鵬的熱度太高。」
「從公讀開始,到終審答辯結束,外部關注度一直在漲。」
「作協準備把舞台抬高。」
林闕看著他手裡的文件夾。
「抬到什麼程度?」
「下午開會定。」
王德安說。
「牽扯到的部門很多。」
「文化系統、出版系統、媒體平台,都要提前協調。」
一片梧桐葉落在石凳邊。
王德安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如果會上真要向先生發出邀約,恐怕會趕不上了。」
這句話問得很輕。
林闕迎著他的目光。
「前輩的安排,晚輩也不好揣測。」
王德安看了他幾秒。
隨後笑了。
「你和先生,守口風的本事都不小。」
他重新拿起文件夾。
「行,不問了。」
他拍了拍文件夾,轉身朝作協大樓的方向走。
走出幾步,又回過頭。
「對了,小林。」
林闕看過去。
王德安的笑容里多了一層意味。
「你猜,薛主席為什麼會點新潮的名?」
他沒等林闕回答,擺了擺手,帶著徐嵐和法務走進了大樓側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