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北辰州。
只要現在打開手機,就會被一條金光閃閃的「土味審美」巨龍糊一臉。
從高鐵站的巨型LED屏,到外賣軟體的開屏彈窗,甚至是路邊公廁的電子屏,天盛文化用一種「暴發戶」式的撒幣行為,強行讓全北辰州的人都記住了《斬龍訣》。
屏幕上,鄭凡那張修飾過度的臉在特效火焰里呈45度角仰望天空,眼神憂鬱得仿佛剛剛痛失了雙親,通稿里卻吹著「預定年度視帝」。
而關於《琅琊榜》,短短几天內,輿論風向已經從「質疑」變成了「全網狂歡式的踩踏」。
某知名娛樂論壇,置頂帖紅得刺眼,標題更是充滿惡意:
【理性吃瓜:凌夜是不是捲款跑路了?《琅琊榜》劇組連個殺青屁都沒放!】
評論區簡直是黑粉的團建現場,空氣中充滿了快活且惡毒的氣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
「這就叫『現世報』!之前不是挺狂嗎?懟頂流、不用流量,現在好了,資金鍊斷了吧?該!」
「我有內部瓜!我表哥在影視城送盒飯,說《琅琊榜》劇組天天吃五塊錢的爛菜葉子,天后陸思妍餓得都在啃饅頭。」
「笑死,天盛文化把宣發渠道都買斷了,凌夜拿著錢也花不出去。心態崩了唄,估計正躲在被窩裡哭呢。」
「散了吧散了吧,什麼權謀劇,不過是作曲人的自嗨。心疼陸思妍,被忽悠瘸了,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坐等《斬龍訣》教做人,至於《琅琊榜》?這種老掉牙的東西,還是埋進土裡當化肥吧。」
……
在這鋪天蓋地的嘲諷聲中,處於風暴中心的北辰州影視基地《琅琊榜》拍攝現場,卻安靜得異常。
這裡沒有媒體,沒有粉絲探班,只有造雪機噴出的泡沫。
「第78場,一鏡一次……」
導演顧飛的聲音極度沙啞,他死死盯著監視器,手背青筋暴起。
鏡頭裡,凌夜一身素衣,立於長亭之外。
風雪滿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回望那巍峨的宮牆,眼神中既有大仇得報的釋然,又藏著對這個世界最後的眷戀。
「咔!」
顧飛猛地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句憋了四個月的話:
「《琅琊榜》,全劇殺青!」
現場沒有預想中的歡呼,沒有開香檳的脆響,也沒有鮮花彩帶。
這聲「殺青」落地的瞬間,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不住的抽泣。
幾個七尺高的場務小伙子蹲在雪地里,捂著臉嚎啕大哭。
太難了。
幾個月來,外有資本圍剿,內有高壓拍攝。
他們咬著牙,憋著一口氣,硬是扛到了現在。
凌夜站在「風雪」中,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解下身上的狐裘,那股陰鬱深沉的梅長蘇氣質隨之消散。
他走到顧飛面前,拍了拍導演僵硬的肩膀,聲音很輕:
「顧導,辛苦了。」
顧飛眼眶通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只是重重地握緊了凌夜的手。
「接下來,」
凌夜抬起頭,看向遠處那一座座掛滿《斬龍訣》海報的高樓,嘴角微勾。
「該輪到我們說話了。」
……
半小時後,專屬化妝間。
陸思妍正在卸妝。
鏡子裡的她眼角微紅——那是最後一場「長亭相認」留下的痕跡。
即便戲拍完了,那種痛楚依然殘留在身體裡。
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像個發瘋的馬達。
經紀人發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全是連結:
《頂流鄭凡片場路透,業界驚呼:這就是影帝苗子!》
《某些窮酸劇組殺青無聲無息,疑似爛尾跑路》
「啪。」
陸思妍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鏡中的自己咬牙:
「這幫只會買通稿的廢物……要是在西瓊州,老娘非撕爛他們的嘴!我看那個鄭凡演戲只會數數,買熱搜倒是一把好手!」
「撕嘴多不雅,你是天后,得注意形象。」
一道溫潤帶著戲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凌夜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卷列印紙,神色輕鬆,完全看不出是個被全網嘲諷「跑路」的失意製作人。
「形象?我現在只想罵人!」
陸思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用力擦著臉。
「現在外面連只蒼蠅都知道《斬龍訣》要橫掃一切了,八個億啊凌大才子!」
凌夜走進屋,拉過椅子坐下,遞出手裡的紙。
「這又是什麼?新劇本我可不接了,演你的戲太折壽。」
陸思妍嘴上抱怨,手卻誠實地接了過來。
薄薄的一頁紙。
上面是五線譜,還有幾行歌詞。
「殺青禮物。」凌夜指了指曲譜。
「也是我們捅破這層鐵幕的尖刀。」
「切,神神秘秘。」陸思妍狐疑地低頭。
視線觸及譜面的瞬間,身為頂級歌手的專業素養讓她腦海中自動流淌出旋律。
隨後是第一句詞——
「西風夜渡寒山雨,家國依稀殘夢裡。」
陸思妍捏著紙的手指猛地一顫。
剛剛抽離的靈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又拽了回去。
她似乎又看到了金陵城下的少年將軍,看到了梅嶺大火,以及那長亭外的一抔黃土。
視線繼續下移。
「思君不見倍思君,別離難忍忍別離。」
「狼煙烽火何時休,成王敗寇盡東流。」
「蠟炬已殘淚難干,江山未老紅顏舊……」
轟——!
陸思妍頭皮發麻,酸澀感衝上鼻腔。
這哪裡是一首歌?分明是穆霓凰守望十三年的血淚,是這段家國情仇最痛的註腳。
在這個追求快節奏與電音轟炸的時代,這首充滿古典韻味與悲劇美學的歌,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振聾發聵。
啪嗒。
一滴淚砸在曲譜上。
陸思妍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地盯著凌夜:「凌夜,你是魔鬼嗎?」
「怎麼了?」凌夜眨了眨眼。
「我好不容易才出戲!好不容易才止住淚!」陸思妍帶著哭腔,卻緊緊攥著紙。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看這個?想哭死我是不是?」
如果說《易燃易爆炸》是她對世俗的宣洩,那《紅顏舊》就是把她作為演員的靈魂揉碎了重塑。
「只有最深的情,才能殺最狠的人。」
凌夜收斂笑意,目光投向虛空。
「鄭凡和天盛文化在賭視覺衝擊,賭聲量,賭特效。」
「那我們賭什麼?」陸思妍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卻透著狠勁。
凌夜伸出手指,虛點了點陸思妍的心口。
「我們賭眼淚。」
「在這個喧囂的時代,沒有什麼比一場痛徹心扉的共情傳播得更快。」
凌夜走到窗邊,背對著陸思妍。
「準備一下吧,天后殿下。」
凌夜背對陸思妍,聲音平靜。
「下個月,我要讓這首《紅顏舊》,把整個藍星的網際網路哭成一片汪洋。」
「對了,」他回頭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既然他們投了八個億,那這首歌的MV,就用咱們拍攝好的『廢片』吧。」
「標題我都想好了——《致那段回不去的舊時光:琅琊榜·紅顏舊》。」
陸思妍看著凌夜的背影,焦慮和憤怒消失了。
她擦乾眼淚,握緊曲譜,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八億?
在那些波瀾壯闊又痛徹心扉的歲月面前,八億不過是個冰冷的數字。
「成交。」
陸思妍嘴角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這次,我要讓他們輸得連底褲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