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你管這叫唱歌?這特麼是靈魂綁架!

  噓聲還未完全散去,仍在演播廳上空盤旋。

  阿曜站在光束中央,面對台下那些倒豎的大拇指,他沒有辯解,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衝著身後陰影處的鍵盤手輕輕點了一下頭。

  並沒有人們預想中的電吉他轟鳴,也沒有試圖炸場的貝斯重擊。

  第一聲響起的,是風笛。

  那聲音悠揚、蒼涼,毫無徵兆地劃開了演播廳里燥熱的空氣。

  這一聲,太絕了。

  如果說林素音剛才那首《銀河》是精密堆砌的空中樓閣,那這突如其來的風笛聲,就是一把野火,直接把那些虛浮的華麗燒了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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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現場嘈雜的噓聲,在風笛響起的第三秒戛然而止。

  這種安靜來得極其詭異。

  前排幾個正準備噴「垃圾」的觀眾,嘴巴張成「O」型,原本抱在胸前充滿防禦姿態的手臂,也不知不覺放了下來。

  眼神里的戲謔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懵逼」的情緒。

  這是什麼樂器?怎麼聽著……心裡空落落的?

  後台大休息室。

  羅鋒正拿著毛巾擦汗,聽到前奏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死死盯著屏幕。

  「這種音色……作弊啊!」羅鋒喉結滾動。

  「這是什麼樂器?在競技場裡搞這種『純天然』的東西,太犯規了!」

  隨著風笛的尾音在空氣中漸漸消散,緊接著,一陣清脆悅耳的鋼琴聲如溪水般切入進來。

  乾淨,通透。沒有花里胡哨的炫技,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敲在人的心坎上。

  阿曜微微湊近麥克風,閉著眼,他開口了。

  「我和你,本應該,各自好,各自壞……」

  「各自生活的自在,毫無關聯的存在……」

  「直到你,出現在,我眼中,躲不開……」

  「我也占領你的心海,充實著你的空白……」

  略帶沙啞的煙嗓,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像是比賽唱歌,更像是一個老友,低著頭在跟你絮叨。

  這種平實的敘述感,瞬間卸掉了所有人的防備。

  林素音剛才用高音建立起來的「神性」,在這一句充滿了煙火氣的歌詞面前,顯得遙遠且不切實際。

  鏡頭掃過觀眾席。

  那個之前喊著「退錢」的年輕小伙子,此刻正呆呆地看著舞台,手裡的螢光棒垂在大腿邊。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炸裂,但他覺得胸口發悶。

  這哪裡是在比賽?這分明是在往聽眾的心窩子裡戳!

  那些被快餐音樂、高音轟炸麻痹了太久的神經,在這一刻,被這首像白開水一樣平淡卻有回甘的歌,狠狠擊中。

  彈幕上的罵聲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省略號和零星的感慨:

  「……我想抽菸了,誰有火?」

  「這哪是唱歌,這分明是在念我的日記。」

  「剛才誰說要退錢的?出來,我給你補一張票,讓我哭一會兒。」

  舞台上的阿曜只是抱著吉他,沉浸在旋律里,講述著那個關於遇見、遺憾和不得不體面告別的故事。

  「為何出現在彼此的生活又離開……」

  「只留下在心裡深深淺淺的表白……」

  「誰也沒有想過再更改……」

  「誰也沒有想過再想回來……」

  「哦~我不明白……」

  後台,專屬休息室。

  林素音依舊維持著端莊的坐姿,但懸在半空的水杯,已經半分鐘沒動了。

  她眉頭緊鎖,眼神里的冷漠正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惱怒的困惑。

  作為技術流高手,她習慣性地拆解這首歌。

  音準?阿曜並不完美,甚至有尾音抖動。

  氣息?比起她深不見底的支撐,阿曜的換氣聲清晰可聞。

  按照標準,這都是瑕疵,是不專業。

  可是……為什麼這些「瑕疵」組合在一起卻那麼順耳?那麼……像個活生生的人?

  林素音捏著杯子的手指不由用力。

  她引以為傲的「完美」,在這首充滿遺憾的歌面前,竟然顯得蒼白而空洞。

  「這根本不是競技!」林素音把水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他在犯規!他在用情緒綁架觀眾!」

  旁邊的經紀人不敢說話。

  綁架?如果這算綁架,現在的觀眾恐怕都已經自願成為人質了。

  舞台上,阿曜沒有像其他歌手那樣互動,只是隨著節奏輕晃。

  那種「愛咋咋地,老子唱痛快了就行」的鬆弛感,竟然比林素音那個長達十五秒的高音還要耀眼。

  後台休息室里,一位一線歌手苦笑著搖了搖頭:「咱們輸得不冤,這歌不難唱,但這種『舉重若輕』的境界,咱們這輩子恐怕都摸不著邊了。」

  歌曲進入最後一遍副歌。

  阿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撕裂感,那是聲帶疲勞後的自然反應,卻成了點睛之筆。

  「每一個未來,都有人在……」

  「那你無需感慨,我別徘徊……」

  「因為誰也沒有想過再更改……」

  「誰也沒有想過再想回來……」

  沒有撕心裂肺的拉長音,沒有華麗的轉音收尾。

  就在所有人以為歌曲結束時,那蒼涼的風笛聲再次切入,捲起了吉他的掃弦聲。

  阿曜微微側頭,伴隨著旋律哼唱起一段沒有歌詞的呢喃。

  「吶吶吶,吶吶吶……嗚嗚……嗚嗚……」

  那是隨性的低吟,不講究共鳴,不追求聲壓。

  像是在深夜街頭轉身離去時的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這段過往最後的、體面的作別。

  聲音越來越輕,樂器聲也逐漸稀疏、飄遠。

  不是戛然而止的斷裂,而是一種漸行漸遠的消逝。

  直到最後一段風笛聲徹底融化在寂靜的空氣里,燈光才緩緩暗下。

  演播廳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五秒。

  十秒。

  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尖叫。

  這種安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所有人仿佛都還沒從那個深秋的車站走出來,沉浸在悵然若失的情緒里無法自拔。

  坐在第四排的一個中年男人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的燈光,手掌用力抓著膝蓋,拼命不讓眼淚流下來。

  太丟人了。

  四十多歲的人了,聽個歌居然聽破防了。

  但真的忍不住。

  那些被生活掩埋的遺憾,全都被這首歌勾了出來。

  「牛逼!!!」

  不知是哪個角落,突然爆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

  這一聲徹底引爆了全場。

  轟——!

  掌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演播廳。

  那不是禮貌性的鼓掌,而是純粹的、宣洩式的狂熱。

  五百名大眾評審幾乎同時起立。

  哪怕是剛才還因為林素音而熱血沸騰的年輕人,此刻也瘋狂地拍著手掌,手心拍紅了都毫無察覺。

  這一刻,沒有人再在乎什麼音準、氣息和高音。

  在真正觸及靈魂的情感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成了蒼白的註腳。

  後台總控室,洪濤癱坐在椅子上,聽著耳機里震耳欲聾的掌聲,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完全濕透。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沙啞,透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快……切特寫!給林素音休息室切個分屏!我要讓全藍星的人都看看,什麼叫誅心!!」

  而此刻,在那個被切到特寫的休息室里。

  林素音看著屏幕里接受全場膜拜的阿曜,那張從未有過波動的冰山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瞳孔微縮,嘴唇發白。

  那是認知體系受到劇烈衝擊後的茫然。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