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十四層,西川分會駐地。
兩扇重型防盜門敞著,周烈的嗓門順著走廊一路傳出去。
【記住本站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西川所謂的「內部會議」,壓根沒有遮掩的意思。
「老會長下落不明,等總部那幫文職查清楚,月夜教會早就跑沒影了!」
周烈一巴掌拍在金屬長桌上,桌上的茶杯跟著跳了起來。
「西川這票,投給沈鎮惡!」
「打進月夜教會的據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先把老會長撈出來!」
走廊兩邊,各家分會派來探消息的人都沒出聲。
樓梯間裡,沉重的軍靴聲傳來。
光頭陳彪帶著兩名裁決衛隊成員走上十四層。
他手裡托著一個狹長的黑木匣。
木匣表面貼著三道鎮邪黃符,縫隙里仍有陰冷寒氣往外鑽。
高階鬼器。
西川駐地里的幾名隊員,目光立刻落了過去。
陳彪還沒走到門口,走廊另一端的專用電梯先響了。
顧青山拄著手杖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檔案處幹事,正好攔住通道。
「站住。」
顧青山的聲音乾澀。
「高階戰備物資,調令需要兩名副會長同時簽字。匣子裡的東西沒走檔案處流程,不能發。」
陳彪停下腳步,單手托著木匣,扯了扯嘴角。
「顧副會長,這是裁決衛隊的戰前調配。」
他掃了一眼西川駐地,語氣帶著硬刺。
「沈副會長說了,西川馬上就要編入裁決序列。給自家先鋒發刀,用不著走你那套繁文縟節。」
顧青山手杖落地。
淡黃色陣紋從地磚下浮出,鎖住陳彪腳前一片區域。
「投票結束之前,誰也不能拿戰略儲備私下串聯。」
「總部的規矩,你忘了?」
「規矩?」
周烈從屋裡走出來,一腳踩碎地上的陣紋。
他伸手抓住黑木匣,直接從陳彪手裡扯了過去,轉身扛在肩上。
寒氣沿著作戰服往上爬,冰霜很快覆蓋了他的半邊肩膀。
周烈連看都沒看一眼。
「顧副會長,少扣帽子。」
他盯著顧青山,聲音震得門框都在響。
「西川拿裝備,是為了去打硬仗。我西川認理,不認人。這件鬼器,跟三天後的投票沒關係。」
說著,他拍了拍肩上的木匣。
「誰帶頭去救老會長,我周烈就跟誰干!」
走廊里的聲音徹底停了。
裝備和投票有沒有關係,誰都看得出來。
沈鎮惡已經用物資和戰鬥編制,把西川這張票牢牢壓在了自己手裡。
周烈扛著木匣,轉身就要回屋。
「周會長。」
林峰從江城隊伍後方走出來。
周烈停下腳,偏頭看他。
林峰避開顧青山和陳彪的衝突位置,直接與周烈對視。
九宮盤在體內緩緩轉動。
一縷陣紋沿著經脈掠過。
真話辨識,開啟。
「西川願意打頭陣,江城服氣。」
林峰語氣平靜。
「我只問一句。」
「月夜教會手裡那把界縫之門鑰匙,周會長親眼見過嗎?」
整條走廊安靜下來。
周烈的眉頭擰成一團。
「沒見過。」
回答得很乾脆。
林峰看了眼他肩上的黑木匣。
「連實物都沒見過,周會長就敢押上整個西川分會,替別人拼命?」
周烈冷哼一聲,把木匣往肩上顛了顛。
「我沒見過,可沈副會長手裡有確切情報!」
他的嗓門再次抬高。
「天眼系統早就驗證過了!鑰匙肯定在月夜教會手裡。拿回鑰匙,就能揪出幕後黑手!」
規則反饋落進林峰腦海。
沒有說謊。
周烈確實沒見過鑰匙。
但他也確實相信,沈鎮惡掌握的情報就是真相。
林峰看著他,沒再追問,只點了下頭,退回人群。
周烈的反應,已經說明問題了。
沈鎮惡根本不需要把證據擺到每個人面前。
只要讓人相信,總部已經替他們驗證過,就夠了。
這就是權威背書最狠的地方。
沒人見過實物,卻人人都覺得別人見過。
可林峰要查的,正是這套說法最開始從哪裡冒出來的。
西川這條線走不通,那就換一條。
十五分鐘後。
地下十五層,轉角通風管網的死角。
林峰等到了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
京海分會外勤隊長,趙虎。
京海分會被孫凌寒用高階藥劑拉攏,在總部的消息網裡,比其他分會更通透。
林峰抬手,把一包沒有標籤的特供煙扔了過去。
趙虎接住,熟練地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你膽子真大。」
他朝兩邊看了一眼,點燃香菸。
「現在整棟樓都在防賊,你還敢出來串門。」
林峰靠在陰冷的水泥牆上。
九宮盤再次轉動。
「不串門,怎麼知道水有多深。」
「京海消息靈通。我一直想不明白,月夜教會搶走鑰匙這件事,最開始是從哪個口子傳出來的?」
趙虎吐出一口煙,目光在走廊盡頭停了幾秒。
「總部絕密卷宗。」
他說著彈了彈菸灰。
「半個月前,老會長去京郊之前,留下了最後一份底卷。上面已經把東西定性了。」
「定性?」
「說那就是界縫之門的核心物件。」
林峰問:「底卷上記沒記現場驗證流程?誰碰過那把鑰匙?」
「這我就不知道了。」
趙虎搖搖頭。
「卷宗只給了結論,說靈異波動吻合度超過九成,確認是界縫之門的核心物件。」
林峰盯著他。
「誰出具的波動吻合度報告?」
「天眼技術組聯合研判。」
趙虎回答得很快。
「他們拿總庫里的舊檔案做比對,最後出的結果。具體怎麼算的,我沒看過。」
這句話說得很實在。
趙虎知道的是結論,不是過程。
「這個結論,誰簽的字?」
「三位副會長都簽了。」
林峰手指在風衣口袋裡輕輕敲著。
「天眼技術組的人,有沒有誰親眼見過完整的鑰匙?」
趙虎夾煙的手停住了。
他皺著眉想了幾秒,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
「這我上哪知道?」
「上面給了結論,下面照著執行。誰會專門去問技術員有沒有摸過實物?」
真話。
還是沒有說謊。
規則反饋在林峰腦海里連成了一條線。
趙虎相信絕密卷宗,也相信天眼的波段比對。
可他不知道天眼技術組究竟有沒有見過完整鑰匙。
換句話說,他掌握的依舊只是二手消息。
半小時後,江城休息室。
房門被推開。
呂梁坐在長桌前,正翻看一張防線布控圖。
「問出什麼了?」
他沒有抬頭。
林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記號筆,又抽出一張白紙。
「摸出了一套閉環得過分的說法。」
他在紙上畫了幾層箭頭。
「最底層,是叫囂全線開戰的周烈。」
「他沒見過鑰匙,但相信沈鎮惡的情報。」
「中間層,是掌握消息的京海分會。」
「他們沒見過實物,但相信總部絕密卷宗。」
林峰的筆尖繼續往上。
「最上面,是出具卷宗結論的天眼技術組。」
「他們的定論,來自一段靈異波動的隔空比對。」
呂梁抬眼看向紙面。
林峰在最上方畫了一個圈。
「周烈相信沈鎮惡。」
「京海相信絕密卷宗。」
「絕密卷宗相信天眼技術組。」
「天眼技術組看到的,卻只是一段波動。」
他在紙上畫了三條互相連接的線。
「知道結論的人,沒見過實物。」
「做出判斷的人,只看過波段。」
「最後要帶隊殺進月夜教會的人,連那把鑰匙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呂梁的手停在了布控圖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杆空菸斗,含在嘴裡。
「這就是總部現在的鐵案。」
呂梁聲音低沉。
「一套靠流程和公章堆出來的說法。」
「一把誰都沒見過的鑰匙,把老會長引出了京郊,把三支搜救隊葬在外面。」
「現在還要逼七家分會,拿全部身家性命去替它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