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裁決衛隊專屬訓練場。
幾盞昏黃探照燈只照著中央的格鬥台。
龍誠穿著那身灰布夾克,雙手插在袖管里,站在格鬥台邊緣。
這是他今天見到的第三位副會長。
沈鎮惡剛從格鬥台上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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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壯的上半身布滿暗紅色屍斑,手裡拎著一條毛巾,隨意擦掉下巴上的幾滴黑血。
「龍會長。」
沈鎮惡把毛巾往地上一扔。
「蓉城最近這半個月,亂得不輕吧?」
龍誠沒接話,臉上仍掛著那副和氣笑容。
「蓉城地處偏遠,底下兄弟們受點累,是常有的事。沈副會長今天找我來……」
「別繞了。」
沈鎮惡直接打斷。
他往前走了一步,七星厲鬼的靈異波動沒有半點收斂,沉沉壓了過來。
龍誠身後的孫銘臉色一變,下意識退了半步。
「蓉城外圍那三處高危封鎖區,靈異數值早就超標了。」
沈鎮惡盯著龍誠,聲音裡帶著冷意。
「就你們現在這點殘兵敗將,防線什麼時候被沖爛,只是時間問題。」
龍誠沒有回答。
沈鎮惡抬起手,指向格鬥台下那些正在搏命的裁決衛隊成員。
「蓉城的票投給我。」
「支持我的全線開戰方案。」
他語氣平淡的說道。
「只要你點頭,裁決衛隊立刻調出三個滿編大隊,開赴蓉城。那三處封鎖區,我派人去接。」
龍誠把雙手從袖管里抽了出來。
他看著沈鎮惡,臉上的和氣終於褪去。
「沈副會長,裁決衛隊過去,是總部常規支援,還是戰區直接接管?」
「有區別嗎?」
沈鎮惡挑了挑眉。
「區別大了。」
龍誠直視著他,腰背一點點挺直。
「支援,指揮權還在蓉城。」
「接管,蓉城的兄弟就得看裁決衛隊的臉色行事。」
沈鎮惡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笑了起來。
「老傢伙,都快死絕了,還跟我咬文嚼字?」
笑聲收住。
沈鎮惡那張布滿屍斑的臉也沉了下來。
「我把話說清楚。」
「裁決衛隊到了蓉城,防線歸我們管。」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作為交換,蓉城所有隊員可以編入總部協同戰鬥序列。」
龍誠眼皮微垂。
這不是支援。
這是換個說法的接管。
沈鎮惡壓低聲音,威脅也不再遮掩。
「不合作?可以。」
「月夜教會還在外面盯著界縫之門的鑰匙。總部接下來的每一分資源,都要砸在刀刃上。」
「誰不支持我的清剿方案,誰就是不想救老會長。」
格鬥台上,一名裁決衛隊成員被對手一刀捅進腹部。
他沒退,反而一把扣住對方手腕,硬生生將刀刃往身體裡送了半寸。
隨後,他抬頭咧嘴,撞向對手的鼻樑。
鮮血飛濺。
沈鎮惡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蓉城如果不站隊,那就自己扛。」
「從明天開始,總部對蓉城的靈異調度資格,全部作廢。」
「高階物資,一分沒有。」
「預警情報,也不會再傳給你們。」
他看著龍誠。
「蓉城三處防線什麼時候崩,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沈鎮惡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訓練場裡的廝殺聲。
「這票,你最好想清楚。」
孫銘喉結動了一下。
他盯著沈鎮惡看了片刻,把剛才那點笑意徹底收了起來。
「沈副會長的話,我聽明白了。」
龍誠重新將雙手插回袖管。
「蓉城怎麼選,明天會上見真章。」
說完,他轉身朝訓練場外走去。
沈鎮惡沒有挽留,只冷冷看著他的背影。
龍誠的臉色這才沉了下來。
那雙總是眯著的和氣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他一言不發,帶著孫銘直奔電梯。
……
地下十五層,江城休息室。
呂梁坐在沙發主位,左手捏著那杆用舊的菸斗,右手一下下敲著桌面。
林峰站在窗邊,剛剛切斷和孫銘的靈魂連結。
他轉身倒了杯水。
「龍誠剛從地下三層出來。」
呂梁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蓉城三處封鎖區,由裁決衛隊全線接管。不同意,就切斷蓉城所有總部調度資格和情報支援。」
呂梁冷哼一聲,將菸斗重重磕在菸灰缸上。
「這頭蠻牛。」
「老會長才失蹤幾天,他就真把裁決衛隊當成總部唯一的聲音了?」
林峰沒有接話。
他把今天匯總的情報攤在桌上。
「今天這三個人,底牌都亮了一半。」
呂梁的目光落到紙面上。
林峰伸手點了點其中一份記錄。
「孫凌寒手裡有天眼最高權限。」
「各分會的人員底冊、物資缺口、傷亡情況,還有馭鬼者體內厲鬼的復甦程度,她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的辦法是軟刀子。」
林峰停了一下。
「先把每家分會的痛處找出來,再拿京城世家的資源去填。表面上給你選擇,實際上連你什麼時候撐不住,都已經算好了。」
呂梁沒有說話。
林峰的手指移向另一份檔案。
「顧青山掌控總部大部分防禦體系和檔案密庫。」
「他不急著逼人,把舊恩翻出來,再拿三天後的權限解封當籌碼。」
林峰冷笑。
「當年救過蓉城,他就拿這筆恩情換票。想查老會長的底卷,也得等他上位之後。」
「人情牌加權限牌,穩坐釣魚台。」
說到沈鎮惡時,林峰沒有再看桌面。
他抬手,指了指地下三層的方向。
「沈鎮惡最簡單。」
「他不跟你講選擇。」
「服從,就給你戰鬥序列和資源。不服,就剝奪調度資格,讓你自己扛。」
呂梁靠在沙發背上,盯著頭頂那盞白熾燈。
三個人的手段不同,落到地方分會身上,卻是同一個結果。
「京海的韓東山怕厲鬼復甦,孫凌寒就拿藥劑釣他。」
呂梁慢慢開口。
「西川的周烈好戰,沈鎮惡就拿裁決序列拉他。」
「臨江的葉秋池油鹽不進,乾脆閉門謝客。」
他坐直身體,菸斗在指間轉了一圈。
「現在,這三家的手段全在蓉城身上走了一遍。」
「龍誠那老狐狸嘴上不接,實際上已經被架到火上烤了。」
林峰點了點頭。
弱勢分會,已經沒有真正中立的本錢。
孫凌寒可以拿蓉城隊長的命逼龍誠。
顧青山可以拿老會長的舊恩逼龍誠。
沈鎮惡更直接,拿三處防線和總部調度權逼龍誠。
三個人都知道,蓉城最缺什麼。
也都知道,龍誠最怕什麼。
呂梁轉過頭,目光落到林峰身上。
「你看這七張票,最後會卡在哪裡?」
林峰沒有猶豫。
「江城。」
「沒錯,江城。」
呂梁點頭。
「我們論底子,不如臨江。」
他用菸斗敲了敲桌面。
「論人頭,不如京海。論資歷,不如蓉城。」
「沒有世家背景,也不掌握總部核心權限。」
呂梁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但我們沒有死敵,也沒有把柄,更沒有提前亮出明確訴求。」
「在他們眼裡,江城這張票最乾淨。」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乾淨,就意味著最好拿來破局。」
「三天後,如果前面幾家分會形成僵局,江城就是最後那個突破口。」
「誰拿到我們的票,誰就能打破平衡。」
屋裡安靜下來。
呂梁沒有點菸,菸斗卻在手裡轉了兩圈。
桌上的幾份情報被白熾燈照得發亮。
江城看起來沒有站隊,實際上已經被推到了風暴眼。
誰把票捏到最後,誰就會迎來三方勢力最集中的施壓。
處理得不好,江城會被當槍使。
處理得更不好,江城還可能被直接扣上叛徒的帽子。
呂梁吸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林峰面前。
「局勢比我想的還爛。」
他的語氣少見地嚴肅。
「這三天,除了集體行動,你不准單獨離開地下十五層。」
「更不准私下接觸那三個副會長。」
「不管是他們派人來請,還是路上碰見,一句話都不要多說。」
呂梁盯著林峰。
「他們現在都是紅了眼的狼。」
「聽到沒有?」
林峰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沒有變化。
「明白。」
「行,去歇著。」
呂梁擺了擺手,轉身開始清理菸灰缸。
林峰拉開房門,走出休息室。
呂梁的判斷沒錯。
這時候不出頭,是最穩妥的保命辦法。
但留在地下十五層,也不等於安全。
天眼系統已經給他打上了紅色異常標記。
只要那枚紅戳還在,林峰就始終掛在孫凌寒的監控表里。
江城保持沉默,標記不會自動消失。
相反,隨著時間推移,它只會變得越來越醒目。
如果他什麼都不查,等三天後投票結束,江城依舊會被卷進這場死局。
他表面上答應了呂梁。
口袋裡的手指,卻已經扣住了那枚微型解碼終端。
「都盯上我了,還讓我老實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