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門內傳來一道聲音。
嗓音低沉渾厚。
隔著厚重的黑木門,音量並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兩人耳中。
韓立軍深吸一口氣。
他抬手按住門板,用力往下一壓。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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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發出低啞摩擦聲。
厚重的黑木門緩緩打開,走廊里的電話聲、腳步聲和雜亂聲響,像被一刀切斷,全留在了門外。
門縫剛開,一股濃郁的檀香便涌了出來。
香味不沖,反而帶著陳木久置後的冷意。
韓立軍收起走廊上強撐出來的筆直脊背,微微低頭,邁步走了進去。
孫銘神色不變,跟在他身後跨過門檻。
辦公室很大。
可裡面的陳設少得過分。
深灰石板鋪滿地面,四周沒有資料櫃,也沒有待客用的沙發。
空曠的房間中央,只有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
桌後坐著一個男人。
孫銘抬起眼。
來蓉城分會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龍誠。
以前,「龍誠」這兩個字,只存在於絕密檔案的權限欄里,也存在於旁人刻意壓低的聲音中。
男人沒穿總部制式正裝,也沒穿作戰服。
一件灰黑色對襟唐裝,袖口微微捲起。
他靠坐在椅背上,右手搭著桌沿,掌心裡盤著兩枚漆黑的核桃。
「咔。」
「咔。」
堅硬的果殼緩緩摩擦。
核桃表面的包漿在燈下泛著暗光。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這點清脆聲響。
龍誠長得很普通。
沒有疤,沒有兇相,也沒有高層常見的威嚴臉。
可孫銘的目光,還是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太深。
黑沉沉的,安靜得像兩口封了百年的井。
視線碰上的瞬間,孫銘呼吸微微一滯。
體內的靈異力量本能繃緊。
辦公室里沒有陰冷氣息。
沒有鬼氣。
甚至乾淨得有些不正常。
可孫銘後背還是泛起一層涼意。
龍誠什麼都沒做。
可那份危險感,比厲鬼貼到面前時還要清楚。
「龍會長。」
韓立軍停在辦公桌前三步外。
他想把腰背挺直,肩膀卻還是壓低了些。
龍誠沒有回應。
核桃仍在掌心裡緩緩轉動。
韓立軍沒有等。
他直接開口,匯報起情況。
京城總部的強制召集令。
第七隊正隊長空缺。
陸錚犧牲。
以及他自己傷勢失控,無法赴京。
一件件事,被他簡明扼要地擺到桌面上。
沒有訴苦。
也沒有替孫銘多說半句好話。
說到最後,韓立軍停了一下。
他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牛皮紙。
紙張邊緣發皺,上面還沾著一點發暗的血跡。
「會長。」
韓立軍將紙展開。
「我的傷勢這兩天徹底惡化。幾分鐘前,在副隊長室里已經失控過一次。」
他雙手捏著那份蓋有總部醫療處紅章的證明。
「這是昨天開具的傷病評估。」
韓立軍將證明遞了出去。
動作已經儘量穩住。
可衣領下滲出的腐臭氣息,還是隨著他的動作散開。
證明停在半空。
離辦公桌只剩半米。
龍誠沒接。
他的目光甚至沒在證明上停留。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越過韓立軍肩膀,落在孫銘身上。
「咔。」
核桃聲停了。
兩枚黑核桃安靜躺在掌心。
「你就是韓立軍推薦來,代替陸錚的人?」
龍誠開口低聲的說道。
可這一句話落下,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沉了一層。
韓立軍指尖微微一顫。
他收回證明,往旁邊退開半步,讓出了位置。
孫銘沒有遲疑。
他邁步上前。
站到辦公桌前。
直面龍誠。
「是。」
辦公室安靜下來。
龍誠身體微微前傾,手肘壓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從孫銘臉上掃過。
孫銘沒有動。
足足過了半分鐘。
龍誠才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我聽說過你。」
他緩緩開口。
「總部絕密卷宗里,第七隊折了不少人。」
龍誠看著孫銘。
「很多任務中你能活著出來,還帶回關鍵情報,算有點本事。」
龍誠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
「我見過太多從高階靈異事件里爬出來的人。」
「有人瘋了。」
「有人廢了。」
「活下來的,也大多藏不住恐懼,或者藏不住厲鬼留下的躁氣。」
他停了停。
「但你看來並沒有。」
孫銘沒有說話。
龍誠在那雙眼睛裡,看不到恐懼,也看不到故作鎮定的硬撐。
龍誠輕輕點頭。
「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沒有動用任何探測手段。
只是看過太多瀕臨失控的馭鬼者。
呼吸亂不亂,眼神虛不虛,力量是否有溢出的痕跡,這些細節,瞞不過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
龍誠重新盤起核桃。
「咔。」
「咔。」
核桃聲再次響起。
壓在房間裡的那股沉悶,稍稍鬆開了一點。
「京城這趟水,很深。」
龍誠看著孫銘,話說得很直。
「突然把全國各大區的掌權人,還有一線拼命的人,全叫去京城。」
他看了一眼韓立軍。
「這次的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的。」
韓立軍沉默著,臉色更白了幾分。
龍誠繼續道:
「換你一個沒有正隊長名頭的人去。」
「稍有不慎,就是送命。」
核桃聲越來越慢。
最後,徹底停下。
龍誠坐直身體。
他的目光落在孫銘身上,沉得像一塊鐵。
「我只問你一句。」
「第七隊的招牌。」
「你扛得起嗎?」
韓立軍站在旁邊,呼吸都放輕了。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詢問。
一旦應下。
第七隊的臉面、資源、轄區,還有陸錚拿命守下來的東西,都要壓在孫銘肩上。
孫銘站在桌前。
沒有低頭。
也沒有思考太久。
他迎著龍誠的目光,語氣平穩。
「扛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