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
胖嬸雙手抱著頭,整個人縮進泥水裡。
林濤站在破方桌旁,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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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閉上眼,堵住耳朵,這件事就沒發生過?」
他看著胖嬸繼續的說著。
「趙婷咽氣後,你鬆開皮帶。」
「她倒在廢磚廠的爛泥里。」
林濤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過濕泥,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你的手在抖。」
「可你腦子很清楚。」
「你沒有害怕,也沒想過去自首。」
「你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家的電話。」
胖嬸喉嚨里擠出一陣怪響。
像有人正掐著她的脖子。
陳宇冷冷看著她。
「一具剛斷氣的屍體,對你來說,不是一條人命。」
「那是你急著兌現的貨。」
手電冷白的光,落在桌上的路線圖上。
陳宇拿起筆,在最後一段路線重重畫下一條黑線。
「車重新啟動,從廢磚廠離開。」
「你和司機連夜把趙婷送到了西郊陰山村,送進這座三進舊宅。」
趙彥翻開記錄本。
「陰親合棺,要看時辰。」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胖嬸身上。
「李家定的是下半夜子夜合棺。」
「錯過吉時,這門陰親就辦不成。」
「所以,他們急。」
趙彥停了停。
「你也急。」
「李家看到你送來的人,連來路都沒多問。」
「一個滿身是泥、脖子上帶著勒痕的十四歲女孩,他們根本不在乎她是誰。」
「他們只在乎一件事。」
「能不能填進棺材。」
胖嬸半張臉貼著濕泥一動不動。
蘇婉從桌上的物證里,抽出那張滿是油污的紅紙。
紙紮鋪訂單。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紙人,紙馬,紙鞋,白紙轎。
還有紅嫁衣。
「買主不問,你也樂得不說。」
蘇婉看著胖嬸。
「反正,東西都準備好了。」
「李家給了一萬定金。」
「紙紮、紙轎、香燭、合棺用的東西,一樣沒少。」
她指尖停在「紅嫁衣」三個字上。
「最重要的,是這件嫁衣。」
「按趙婷的身高、年紀提前做的。」
蘇婉抬起眼。
「她還活著的時候,你就替她量好了入棺的尺寸。」
「這件紅嫁衣,就是你給她準備的催命符。」
胖嬸肩膀猛地抽了一下。
孫雪戴著白手套,從透明證物袋裡夾出一枚帶血的塑料紐扣。
她把紐扣放到桌面上。
「屍體送到喜堂後,要換衣服。」
「趙婷死前掙扎過,校服沾滿泥水,拉鏈卡住了。」
孫雪看著胖嬸。
「你和張翠花嫌麻煩。」
「所以,直接硬扒。」
她捏著那枚紐扣。
「校服扣子被扯斷,崩進第二進喜堂的青磚縫裡。」
「她平時最寶貝的七中校服,被你們扒下來。」
「然後,你們把這件紅嫁衣,套到她身上。」
周可可死死咬住下唇。
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蘇小小攥緊拳頭,指甲壓進掌心。
十四歲的女孩。
被最信任的人騙上車。
被灌藥。
被勒死。
最後,連校服都被扒掉,換上一身死人穿的紅嫁衣。
林清悅拿起那張《陰親合棺名錄》。
黑墨已經被燭火烤裂。
「王素梅」三個字,清清楚楚露在介紹人那一欄。
「換完衣服,儀式開始。」
林清悅的手指壓在那三個字上。
「買主,李貴、張翠花。」
「紙紮匠,陳瞎子。」
「抬棺人,王老五、趙四。」
她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念過去。
最後停在「介紹人」那一欄。
「這門生意,你從頭跟到尾。」
林清悅抬眼看向胖嬸。
「不留下名字,不按手印,李家不放心。」
「你也不放心。」
「因為這份名錄,就是你們分這筆錢的憑據。」
「也是你們把趙婷推進棺材的契約。」
胖嬸猛地撐起半邊身子。
她伸著手,胡亂去抓那張名錄。
「我不想簽!」
「是他們逼我按的手印!」
「還在編?」
張佳怡一腳踹在破方桌上。
「哐當!」
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震得跳了起來。
胖嬸嚇得往後一縮。
張佳怡兩步衝到她面前,抬手指著她的鼻子。
「你不簽字,李家憑什麼給你尾款?」
「你不按手印,介紹人的錢怎麼落到你手裡?」
她眼睛都紅了。
「你端著紅糖水的時候,趙婷還衝你笑。」
「你坐在喜堂里的時候,她已經穿上了紅嫁衣。」
「王素梅,你到底在想什麼?」
林濤走到張佳怡身邊。
他看著胖嬸,語氣很平。
「她什麼都沒想。」
胖嬸身體一顫。
「喜堂裏白燭點著。」
「陰風一陣一陣往裡灌。」
林濤慢慢開口。
「趙婷的屍體被人架起來,頭上蓋著紅蓋頭。」
「她對著一個十四歲男孩的牌位拜堂。」
胖嬸的呼吸亂了。
「拜完堂,她被塞進那頂白紙轎。」
「紙轎太窄。」
「她的頭髮卡在轎底的縫裡,被硬生生扯下來幾根。」
林濤離胖嬸越來越近。
「然後,抬棺人把她從紙轎里拖出來。」
「扔進黑漆合葬棺。」
「棺蓋一點點合上。」
「釘子一錘一錘砸下去。」
他停在胖嬸面前。
只有半步距離。
「這全過程,你沒閉過一次眼。」
胖嬸抖得厲害。
林濤盯著她。
「你盯著那口棺材。」
「心裡算的,卻是尾款什麼時候到手。」
「少一分,你都不願意。」
王大彪氣得胸口直起伏。
他指著胖嬸,聲音都在抖。
「你他媽晚上睡得著?」
「你拿那兩萬塊錢給秀秀交學費、買肉吃的時候,聞不到血腥味?」
胖嬸縮著脖子。
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拼命搖頭。
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宇拿起水電費回執和金店小票,扔到她腳邊。
「棺蓋釘死。」
「交易完成。」
他盯著胖嬸。
「尾款一萬,裝在黑色塑膠袋裡。」
「鈔票上還有銀行封條。」
「拿到定金後的第二天,你去老龍祥金店,花九千八買下那枚雙喜金戒。」
「尾款到手後,你結清了家裡的水電費。」
「剩下的一萬塊整錢,被你藏進廚房米缸底下的青磚暗格。」
陳宇蹲下身。
看著胖嬸那張已經徹底垮掉的臉。
「這才是完整過程。」
他站起身。
「鏈條全齊。」
「你把舌頭咬斷,也翻不了案。」
後堂中央。
黑漆合葬棺忽然發出一聲悶響。
「轟!」
整座老槐樹舊宅都跟著震了一下。
桌上的紅紙飛起,又落回泥水裡。
青石板縫裡冒出一股寒氣。
那枚卡在棺蓋邊緣、刻著「葬」字的粗黑棺釘,開始瘋狂震顫。
「嗡——」
「嗡——」
下一秒。
「砰!」
黑釘沖天而起。
在半空拖出一道烏黑殘影,狠狠釘進旁邊的木柱。
七根棺釘。
盡數脫離棺蓋。
黑漆木棺的縫隙,一寸寸裂開。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泥土霉味,從裡面湧出來。
胖嬸呆呆看著那口裂開的黑棺。
她終於明白。
她編的謊。
她藏的錢。
她一次次喊冤、一次次賣慘、一次次推卸責任。
到這一刻,全成了笑話。
桌上擺著的每一件證物都在指向她。
胖嬸癱坐在泥水裡。
雙手無力垂下。
眼神一點點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