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求求你,別說了!

  「你帶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細碎又絕望的哭腔,從黑漆合葬棺的縫隙里一點點鑽出來。

  胖嬸癱在泥水裡,雙手胡亂往身前揮,像在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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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別來找我!」

  她連滾帶爬往後縮,後背死死抵住磚牆,嘴唇抖得發白。

  「不是我害的你!是別人!是車上那個男——」

  「砰!」

  林濤抄起桌上的無標礦泉水瓶,重重砸在她面前。

  泥水濺上胖嬸的臉。

  她後半句話,也被砸回了嗓子眼。

  「還在扯那個不存在的男人?」

  林濤站在陰影邊緣,低頭看著她。

  「這瓶水,是你親手擰開,遞給趙婷的。」

  他彎腰撿起水瓶。

  瓶身沾滿泥,標籤早被泡爛,只剩瓶底一點渾濁的水漬。

  「孫雪驗過。」

  「裡面除了安眠藥,還有很重的紅糖味。」

  林濤轉著空瓶,聲音很冷。

  「趙婷平時來你家,教秀秀寫作業。」

  「你端著紅糖水,裝得像個熱心腸的好嬸子。」

  他停了停。

  「她記住了那個味道。」

  堂屋裡沒人出聲。

  只剩黑棺縫裡,傳來細細的哭音。

  林濤看著胖嬸。

  「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突然聽見父親出車禍,腦子裡還能剩下什麼?」

  「她慌了。」

  「她怕她爸出事。」

  「這時候,你把水遞到她手裡。」

  「裡面,是她最熟悉的甜味。」

  蘇婉站在旁邊,聲音很輕。

  「你告訴她,別怕。」

  「嬸帶你去找你爸。」

  「她信了。」

  「所以她喝了。」

  胖嬸喉嚨里擠出幾聲怪響。

  她十根手指死死摳著泥地,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有一片指甲甚至翻了起來。

  陳宇翻開記錄本。

  「藥效發作後,趙婷昏了過去。」

  「麵包車沒有去鎮衛生院。」

  「而是繞過老路口,開到了廢磚廠外。」

  他合上本子。

  「你原本的算盤,是讓她失去反抗能力,換上紅嫁衣,按時交給買主。」

  「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陳宇從證物袋裡取出那根斷裂的粉色書包帶。

  「她醒了。」

  書包帶被扔到方桌上。

  啪的一聲。

  胖嬸肩膀猛地一抖。

  「她醒來後,沒看見衛生院,也沒看見她爸。」

  「她發現自己被騙了。」

  陳宇指向書包帶。

  「她掙斷書包,往外跑。」

  「廢磚廠牆上的血手印,散在地上的練習冊,還有這根斷帶,都是她留下的。」

  他的聲音一點點壓低。

  「她想活。」

  「可你怕她跑。」

  林清悅站在方桌旁,冷冷看著胖嬸。

  「菜籃里的針帽,就是你為這一步準備的。」

  孫雪戴著白手套走上前。

  透明證物袋裡,那枚針帽在手電光下泛著冷光。

  「案發前四天。」

  「你去村衛生點,以家畜麻醉為由,拿走了咪達唑侖。」

  「針筒和藥液,被你藏進送菜籃的竹篾縫裡。」

  孫雪看著胖嬸。

  「車停在廢磚廠外後,趙婷藥勁沒有完全發作,還在掙扎,還想逃。」

  「你怕她喊來人。」

  「於是拿出了針管。」

  胖嬸的臉一點點發青。

  孫雪繼續道:

  「咪達唑侖不是給孩子亂用的藥。」

  「你沒有按劑量控制。」

  「你只想讓她沒力氣反抗。」

  王大彪聽得臉色鐵青,搓著胳膊罵了一句。

  「你他媽拿給牲口用的東西,往一個孩子身上招呼?」

  孫雪沒理他。

  「藥物沒有立刻讓她失去意識。」

  「她還在反抗。」

  「還在和你撕打。」

  胖嬸抖得像篩糠。

  她抱住頭,臉埋進膝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濤走到桌前,勾起那條缺口的人造革腰帶。

  皮帶被他拎在半空。

  那枚方形金屬扣,輕輕晃了一下。

  「真正弄死趙婷的,不是藥。」

  「是這條皮帶。」

  林濤拎著腰帶,走到胖嬸面前。

  「趙婷還在掙扎。」

  「甚至還在喊救命。」

  「你慌了。」

  「定金那一萬,已經被你買了金戒,交了欠費。」

  「你退不出來。」

  林濤的聲音不高。

  「趙婷要是跑了,尾款沒了。」

  「買主不會放過你。」

  「警察也不會放過你。」

  「你怕的不是她死。」

  「你怕的是她活著逃出去。」

  胖嬸猛地抬頭。

  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林濤手腕一抖。

  啪!

  廉價皮帶抽開空氣,發出一聲脆響。

  「所以,你從背後勒住了她的脖子。」

  「啊——!」

  胖嬸尖叫一聲,整個人往旁邊爬。

  像那條皮帶下一秒就會落在她脖子上。

  孫雪往前一步。

  「從背後絞殺。」

  「你用膝蓋壓住她的背,雙手拽緊皮帶兩端。」

  「趙婷喘不上氣,只能拼命往後抓。」

  孫雪抬起眼,目光落在胖嬸右手腕內側。

  「她的手指,摳進了你的手腕。」

  「抓痕深到見血。」

  「所以你手腕上的傷,不是雞抓的。」

  「是趙婷臨死前留下的。」

  胖嬸渾身一僵。

  孫雪繼續道:

  「她掙扎時,雙腳亂蹬,身體往後仰。」

  「皮帶扣被壓在廢磚廠的木樁上,反覆摩擦,留下了弧形凹槽。」

  趙彥接過話。

  「皮帶是劣質人造革。」

  「邊緣磨損嚴重。」

  「趙婷掙扎時,扯掉了碎屑。」

  他看向桌上的透明證物袋。

  「碎屑跟著她的衣服,最後落進合葬棺里。」


  喉嚨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她想反駁。

  可她連從哪一句開始編都不知道。

  張佳怡攥得指節發響。

  「十四歲的孩子。」

  「被你從背後活活勒死。」

  她盯著胖嬸。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後堂里,溫度一點點往下掉。

  「嗡——」

  黑漆合葬棺猛地震了一下。

  棺蓋縫裡滲出的黑水,順著青石板往外爬。

  周可可突然捂住耳朵。

  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她退了兩步,撞到蘇小小身邊,牙齒都在打顫。

  「我感覺到了……」

  蘇小小扶住她。

  「可可,慢點說。」

  周可可紅著眼,看向黑棺,又看向胖嬸。

  「趙婷的怨氣好重。」

  「可她最難受的,不是疼。」

  「也不是恨。」

  她吸了口氣,聲音發顫。

  「她是不明白。」

  堂屋裡靜得可怕。

  周可可哽咽道:

  「她不明白,那個天天給她熬紅糖水的人。」

  「那個讓她去家裡補課的人。」

  「那個笑著說,帶她去找爸爸的嬸子……」

  「為什麼會勒住她的脖子。」

  胖嬸猛地抬起頭。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不!」

  「我沒想殺她!」

  「我不想的!」

  胖嬸的哭聲停了。

  林濤盯著她。

  「你聽著她從拼命掙扎。」

  「到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再到她的指甲,從你手腕上,一點點滑下去。」

  「別說了!」

  胖嬸崩潰地尖叫。

  她雙手捂住耳朵,瘋了一樣把頭往泥水裡撞。

  「別說了!」

  「求求你,別說了!」

  林濤站在原地。

  臉上沒有半點變化。

  「你動手的時候。」

  「她也讓你別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