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陰親現場!

  老槐樹比眾人想的還要粗。

  樹幹得三個成年人合抱,才勉強能圍住。

  樹皮一圈圈往上擰,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扭過。

  枝幹沒有一根是直的,全朝不同方向彎折,垂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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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下掛著一條褪色的紅布,被人打了死結,纏在最低的枝椏上。

  風雨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原本的大紅色褪成暗粉。

  旁邊幾張白紙條從細枝上垂下來,墨跡早就被雨水洇爛,只剩下幾道模糊的筆畫。

  風一吹。

  紅布和白紙條一起晃。

  蘇小小仰著脖子,聲音放輕了。

  「這是許願的?還是——」

  「招魂幡。」

  蘇婉看著樹上的白紙條,聲音很低。

  「簡化版。」

  蘇小小立刻閉上了嘴。

  趙彥沒看那棵樹。

  他蹲在槐樹左側三米外的泥地里,手電貼著地面掃過去。

  泥里壓著兩道車轍。

  平行、清晰,輪胎花紋還沒被風吹散。

  趙彥取出之前留著比對的木棍,橫進轍印里量了量,又俯身看了幾秒。

  他抬起頭。

  「同一輛車。」

  「老路口、廢磚廠,還有這裡,痕跡全對得上。」

  灰白麵包車,真的來過。

  眾人繞過老槐樹。

  前方立著一道半塌的土牆,牆後露出灰瓦屋頂。

  雙開木門關著,漆皮大片剝落,門環鏽成黑褐色,像很多年沒人碰過。

  陳宇走到門檻前,沒有馬上推門。

  他蹲了下來。

  門檻石縫裡積著一層細灰。

  不是舊宅常見的浮塵。

  灰白色,細得像粉,靠近時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檀香味。

  陳宇捻了一點在指腹間搓開。

  「香灰。」

  他看向門板。

  「新的,不超過三天。」

  蘇婉走到門邊,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枚紙錢。

  不是普通黃紙。

  紅底,金字,邊緣剪著雙喜紋樣。

  紙錢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撕口整齊得過分。

  上面只剩四個金字。

  永結同穴。

  蘇婉托著紙錢,轉過身。

  「不是普通喪事。」

  她頓了頓。

  「也不是婚事。」

  「是陰親。」

  胖嬸站在槐樹旁邊,沒敢靠近。

  她低著頭,菜籃提手勒進手腕,幾片菜葉從籃邊滑下來,她都沒發現。

  「我真不知道……」

  她聲音發顫。

  「這地方還有人來。」

  王大彪回頭看她一眼,壓低嗓門。

  「嬸子,你不是附近村裡的嗎?這兒離陰山村又不遠,你怎麼會不知道?」

  「平時誰往這邊走啊!」

  胖嬸連忙擺手。

  她縮著脖子,眼睛始終沒敢往宅門那邊看。

  「這地方早年停過靈,後來還出過事。鎮上人都繞著走,我賣菜走的也是大路……」

  「害怕的人繞路。」

  林濤的聲音不高,正好接在她後面。

  「很正常。」

  他沒看胖嬸,只盯著門檻那層新鮮香灰。

  胖嬸像是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對,對,就是害怕。」

  林清悅已經走到門前。

  「進去。」

  她回頭掃過眾人。

  「手電全開,證物袋留好。進去以後,別亂碰東西。」

  陳宇把前面收集的證物重新歸進書包夾層。

  校服外套、練習冊、尺寸單、紙紮鋪缺頁訂單,全被分開放好。

  趙彥檢查手電電量。

  周可可默默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背上起的雞皮疙瘩。

  林清悅抬手,推開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

  門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這裡根本不像荒宅。

  碎磚被推到牆根,枯葉掃成一堆。

  青石板露出原本的顏色,門框上連蛛網都被抹過一層。

  有人來過。

  而且不是路過。

  是專門來收拾過這座宅子。

  第一進院不大。

  四面矮牆圍出一個方形天井。

  紅綢從左牆拉到右牆,斜斜垂著,尾端被風吹得貼在青石板上。

  院角插著三根白幡。

  間距一樣,方向一致。

  紅白交錯。

  看得人心裡發堵。

  院子正中立著一個木架。

  高約一米八,寬不過一米,四四方方,輪廓卻像一口豎著擺開的棺材。

  木架上貼著紅紙剪出來的喜字。

  四角各掛著一隻白燈籠。

  燈籠里的蠟燭早就燒完,只剩幾根歪斜的黑色燭芯。

  白蠟沿著燈籠骨架往下淌,凝成一道道慘白的蠟痕。

  王大彪站在門口,腳像釘在門檻上。

  他盯著那紅綢、白幡和棺材架子,喉結滾了滾。

  「這他媽……」

  「到底是辦喜事,還是辦喪事?」

  沒人回答。

  因為眼前這一切,根本不是喜,也不是喪。

  是把活人和死人,硬往一塊兒湊的陰親。

  蘇小小已經躥進院子。

  她繞過那口棺材形木架,直奔正對面的供桌。

  供桌上擺著冷掉的供品。

  半碗米飯,幾隻乾癟的水果,還有兩根插在飯里的筷子。

  蘇小小沒碰桌面。

  她趴下去,拿手電往桌底一掃。

  供桌腿旁的青石板縫裡,卡著一個藍色的小東西。

  「這裡有東西!」

  她伸手進去夠了兩下,把那東西摳了出來。

  是一枚發卡。

  藍色塑料材質。

  卡面缺了一顆珠子,缺口處還留著斷裂的膠痕。

  蘇小小慢慢站起來,把發卡舉到燈光下。

  藍色卡面泛著一點冷光。

  趙彥的目光落在發卡缺口上。

  學校樓梯扶手縫裡,那顆淺藍色珠子忽然從所有人腦子裡閃過去。

  大小,正好對得上。

  周可可走近兩步。

  她盯著發卡看了很久,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

  「她來過這裡。」

  陳宇接過發卡,翻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學校樓梯上掉了一顆珠子。」

  他抬頭,看向院子裡那片紅白交錯的布置。

  「這裡,整隻發卡都掉了。」

  「從學校,到廢磚廠,再到這座宅子。」

  「她一路都在掙扎。」

  空氣安靜下來。

  紅綢在風裡輕輕擺了一下。

  胖嬸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供桌旁。

  她低著頭,嘴裡反覆念叨。

  「造孽啊……」

  「真是造孽……」

  隨後,她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黃紙。

  蹲到供桌前,摸出打火機。

  火輪剛擦出一點火星。

  「給孩子壓壓驚……」

  「別動。」

  林清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驚得讓胖嬸手一抖。

  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胖嬸慌忙站起來,把黃紙塞回口袋,雙手在圍裙上來回擦。

  「對不起,對不起……」

  「我就是……我就是心裡慌……」

  她退了兩步,肩膀縮著,像突然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林清悅沒再看她。

  她走到供桌前,把發卡裝進證物袋。

  證物袋裡,練習冊、校服外套、尺寸單和訂單缺頁靜靜疊在一起。

  一件件東西,都在證明同一件事。

  婷婷不是臨時失蹤。

  她從一開始,就被人選中了。

  林清悅抬起頭。

  第一進院盡頭,有一道半掩的月亮門。

  門後,是第二進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