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讓你去弔喪,你拿世子冠去噁心人?

  「袁尚卻占著鄴城、靈堂、印綬和袁紹舊部。」

  「主公若只送一封尋常祭文,審配還能拖。」

  「等喪事辦完,再慢慢編出一封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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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遠提起筆,在絹帛上寫下一個「長」字。

  「可朝廷一旦當眾認袁譚為世子,審配便沒有時間了。」

  筆尖一轉。

  「長」字旁邊多了一個「幼」字。

  「他必須在袁譚拿到朝廷詔書以前,先讓袁尚繼位。」

  「而且必須把事情做絕。」

  「不然,等袁譚進了鄴城,死的就是他。」

  曹仁盯著那兩個字,眉頭皺緊。

  他打過無數硬仗。

  守過城,也攻過寨。

  敵軍陣勢再嚴整,總能看見刀從哪裡來。

  李遠這一手卻不一樣。

  禮還沒送過河,審配接下來會做什麼,已經被推得清清楚楚。

  夏侯惇摸了摸下巴。

  「賢侄。」

  「若審配夠忠,寧願承認袁譚呢?」

  「他忠的是袁紹,不是袁譚。」

  李遠搖頭。

  「更何況,忠臣也得先活著,才能談忠。」

  「審配已經擁立袁尚。」

  「袁譚一旦繼位,他不會給審配第二條路。」

  「這不是審配願不願意賭。」

  「是我們替他把退路堵死。」

  郭嘉靠在帳門邊,聞言笑了一聲。

  「還不夠。」

  李遠眼皮一跳。

  他現在最不願意聽見的,就是郭嘉說這三個字。

  這酒鬼每次覺得不夠,最後補出來的東西都得多死一群人。

  偏偏髒活還得他來寫。

  「奉孝先生又想加什麼?」

  郭嘉拿起給袁譚的禮單,掃了兩眼。

  「只有世子禮,沒有朝廷詔。」

  「袁譚拿到禮物,固然會高興。」

  「審配卻可以說,這是司空府私下示好,不代表天子之意。」

  荀彧聽到這裡,眉心微動。

  「天子不能直接下詔承認袁譚繼位。」

  「袁紹並非世襲王侯,冀州牧之位也不可私相授受。」

  「朝廷若提前承認,名義上站不住。」

  郭嘉看向李遠。

  「所以不要承認。」

  「讓袁譚自己以為朝廷承認了便好。」

  李遠看懂了。

  很好。

  這酒鬼又開始繞著禮法下毒了。

  不明說。

  只暗示。

  朝廷不承認袁譚繼承冀州,卻可以承認他是袁紹長子。

  不許諾把河北給他,卻可以說願意上表天子,保舉他承襲袁紹爵位。

  聽上去處處守規矩。

  落到袁譚耳朵里,卻只剩下一句話。

  朝廷站在長子這邊。

  「取紙。」

  李遠嘆了口氣。

  旁邊文吏立即送上新紙。

  荀彧卻先按住了硯台。

  「這份祭文,我來寫。」

  李遠有些意外。

  荀彧做事最正。

  這種明顯挑動袁氏內亂的東西,他平日未必願意碰。

  荀彧看了他一眼。

  「袁氏據四州,不奉朝廷號令,連年用兵,百姓死傷無數。」

  「若一紙祭文能免去數萬將士戰死,便不該讓他們去黃河裡填命。」

  李遠沒再爭。

  王佐之才到底是王佐之才。

  溫和歸溫和。

  真到了該下手時,一點不軟。

  荀彧提筆,祭文很快落下。

  開頭痛悼袁紹。

  稱其四世三公之後,曾為討董盟主,有扶漢之功。

  中段只談故友情分,不談官渡舊怨。

  到末尾,筆鋒忽然轉到了袁譚身上。

  「袁氏宗祧,自有長幼。」

  「顯思居長,宜率諸弟,奉喪盡禮,承父舊爵,以慰海內。」

  沒有一句說袁譚是冀州之主。

  甚至沒有一句讓袁尚退讓。

  可「率諸弟」三個字一落,袁尚的身份便被死死壓成了弟弟。

  曹操拿過祭文,從頭看到尾。

  越看,臉上的笑越明顯。

  「好。」

  「再加一句。」

  「若顯思能安撫河北,恭順朝廷,我願親自上表天子,保其父爵。」

  曹洪聽得頭皮發麻。

  昨日還是盡起二十萬大軍強攻河北。

  今日便成了痛悼故人、保舉袁譚。

  不知道的人看見這份祭文,怕是會以為曹操與袁紹交情深厚,只恨沒能親自扶棺。

  真正了解內情的人才看得出來。

  每一個字都在催命。

  李遠盯著祭文,忽然覺得袁譚也挺倒霉。

  上次在鄴城,那位顯思公子被一條小金龍忽悠得又送糧又派兵。

  這回袁紹剛死,曹營又給他送去一套世子排面。

  袁譚一輩子最缺的就是父親承認。

  如今曹操替袁紹補上了。

  以袁譚那種暴脾氣,看到這份祭文以後,怕是連袁紹頭七都等不完。

  「使者選誰?」

  曹操看向帳中眾人。

  沒人主動開口。

  去鄴城不算打仗。

  可比打仗危險。

  袁紹新死,袁氏兄弟爭位,審配隨時可能翻臉殺人。

  更何況使者還要當著袁尚的面,把袁譚捧成世子。

  這活不叫弔喪。

  叫進靈堂扇人耳光。

  荀惲站在父親身後,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李遠正好看見。

  兩人目光撞上。

  荀惲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荀惲。」

  李遠開口。

  荀惲閉了閉眼。

  果然。

  「學生在。」

  「你去。」

  荀彧皺眉。

  「他太年輕。」

  「年輕才好。」

  李遠指了指禮單。

  「朝廷若派重臣過去,審配會覺得我們準備干涉河北。」

  「荀惲只是後輩,又跟袁氏舊人沒有牽扯。」

  「他只負責宣讀祭文,送完禮便走。」

  荀惲看向李遠。

  「先生。」

  「若審配不讓我走呢?」

  「那便告訴他,黃河邊有十萬大軍等你回來。」

  「若他還是不放呢?」

  「你就把袁譚的世子冠送給袁尚。」

  荀惲愣住。

  帳中眾人也齊齊看了過來。

  曹操皺眉。

  「你不是要抬高袁譚?」

  「所以不能真送。」

  李遠看向荀惲。

  「你當著袁尚的面問清楚。」

  「他若敢戴世子冠,便等於承認袁譚才是世子,他只是代兄收禮。」

  「他若不戴,就得放你走。」

  「審配若強行扣人,你便將祭文交給鄴城百官,請他們評理。」

  「總之,別跟他講輸贏。」

  「只跟他講長幼。」

  荀惲沉默半晌,拱手領命。

  「學生明白了。」

  曹洪在旁邊聽得直咧嘴。

  這是把一個年輕人教壞了。

  偏偏荀彧還站在旁邊,沒法阻止。

  更離譜的是,荀惲聽完以後,眼神竟然越來越亮。

  顯然已經開始琢磨,到了鄴城該怎麼拿世子冠去噁心袁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