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糧的。
看病的。
抓細作的。
甚至還要兼職管廁所。
李遠有時半夜從榻上坐起來,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麼大型工地。
曹操坐在監工棚里,手裡拿著皮鞭,見誰偷懶就扣俸祿。
而他李遠,就是那個被壓榨得最狠的總包頭。
如今袁紹大軍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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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緊張。
李遠反倒鬆了口氣。
人來了。
就好辦了。
這兩個月修的牆、挖的溝、囤的箭,總算不用再繼續燒曹洪的錢了。
再修下去,曹洪怕是真得抱著帳本跳黃河。
一陣腳步聲傳來。
李遠沒回頭。
「二哥,肉還沒熟,別偷吃。」
身後傳來曹操冷的聲音。
「李遠。」
李遠手一抖。
差點把肉串甩進火里。
他回過頭。
曹操臉色陰沉。
郭嘉站在旁邊,再後面是荀彧、程昱、曹仁和夏侯惇。
一群人站在烤肉攤前。
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
尤其是曹操。
他剛從城頭下來。
看完袁軍那漫山遍野的旗幟,心裡正壓著一塊石頭。
結果轉頭一看。
李遠坐在後營烤肉。
典韋抱酒。
許褚流口水。
旁邊居然還有兩個士卒拿扇子扇炭火。
這畫面,怎麼看像軍中聚眾吃席。
曹操指著烤架。
「你在幹什麼?」
李遠站起身,拱手。
「回主公。」
「穩定軍心。」
曹操臉色更黑。
「靠烤肉穩定軍心?」
「對。」
李遠指了指周圍。
「主公不妨聞。」
曹操冷笑。
「我沒瞎。」
「不是讓您聞肉。」
李遠抬手指向遠處。
後營里,不少士卒本來正搬運箭矢、木料。
可肉香飄過去後,人人臉上都多了點活氣。
有人笑著罵同伴搶肉味。
有人扛著木頭從旁邊經過,還故意深吸一口氣。
先前城頭那股凝重和壓抑,已經散了不少。
李遠開口。
「袁軍人多,旗多,營帳多。」
「可人再多,也得吃飯。」
「他們從河北一路渡河,糧草得靠黃河轉運,再靠民夫、牲口,一車往前送。」
「兵越多,吃得越多。」
「袁紹幾十萬大軍扎在北邊,每日人吃馬嚼,消耗的糧草就是個無底洞。」
曹操的臉色,稍緩了一點。
李遠繼續道:「咱們呢?」
「官渡、陽武、中牟三地糧倉分置。」
「許都、兗州、徐州的糧道都在咱們手裡。」
「袁軍看著嚇人。」
「可他們是來客場作戰,咱們是坐在家門口守著糧倉。」
「拖得越久,他們越難受。」
「所以眼下最不該慌的,就是咱們。」
許褚聽得半懂不懂。
但最後一句聽明白了。
他抱著刀,認真點頭。
「俺不慌。」
典韋也立刻表態。
「俺也不慌。」
李遠瞥了兩人一眼。
「你們當然不慌。」
「一個只關心肉熟沒熟,一個只關心酒夠不夠。」
典韋撓頭。
「俺還關心三弟。」
許褚點頭。
「俺也是。」
曹操額頭跳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
這三個混帳還在這兒兄弟情深。
可他看著那些因為肉香而漸放鬆下來的士卒,心裡又不得承認。
李遠這法子,歪是歪。
但確實有用。
大戰前最怕什麼?
不是敵軍多。
是自己先怕。
士卒一怕,軍心便散。
軍心一散,再高的營牆也守不住。
一口肉未必能讓人打贏仗。
可至少能讓人覺得,曹軍糧足,主將不亂,日子還有盼頭。
郭嘉舉起酒壺,笑著開口。
「李主簿這肉,倒比許多安軍之策管用。」
李遠撇嘴。
「奉孝先生若覺得管用,回頭從你俸祿里扣幾頭羊。」
郭嘉臉上的笑,頓時淡了半分。
「李主簿。」
「肉可以吃。」
「話不能亂說。」
曹操終於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但下一刻。
一名傳令兵快步衝進後營。
「報!」
「袁軍使者至營外!」
曹操神色一肅。
「帶進來。」
不多時。
一名穿著袁軍甲冑的使者被帶入營中。
此人昂著頭,臉上帶著幾分倨傲。
他先看了一眼烤架。
又看見典韋和許褚兩個壯漢守在旁邊。
最後才將目光落到曹操身上。
使者從懷裡取出一封帛書。
「我家大將軍有書信送與曹司空。」
曹操沒動。
親衛上前接過帛書,確認無毒後遞上。
曹操展開一看。
上面字不多。
卻很狂。
大意便是,袁紹統河北精兵數十萬,奉天討賊。
讓曹操速開營投降。
若敢負隅頑抗,大軍攻破官渡之日,雞犬不留。
曹操看完,臉色漸冷。
他還沒開口。
李遠湊過去瞄了一眼。
「寫得不錯。」
曹操側頭。
「你覺得不錯?」
李遠點頭。
「字挺工整。」
曹操:「……」
使者冷笑。
「李主簿若識時務,何不勸曹司空早降?」
李遠抬頭看他。
「你吃飯了嗎?」
使者一愣。
「什麼?」
「沒吃吧。」
李遠指了指烤架。
「聞著香嗎?」
使者臉色一僵。
這一路進來,肉香飄得滿營都是。
他從袁軍大營趕來,路上只啃了半塊干餅。
此刻腹中正空。
偏烤架上的羊肉油脂直響。
李遠看著他那張瞬間發黑的臉,嘆了口氣。
「回去告訴袁紹。」
「我們這兒肉很多。」
「讓他別急著打。」
「等他糧吃完了,也可以過來排隊領粥。」
使者勃然大怒。
「豎子狂妄!」
「我家大將軍雄兵數十萬,豈會缺糧?」
李遠擺手。
「那就祝他頓有肉。」
「慢走,不送。」
使者氣得臉色鐵青,轉身便走。
曹操盯著他的背影。
「你故意激他?」
李遠重新坐回小馬扎。
「袁紹此人,好面子。」
「他帶著數十萬大軍來,總不能在營外跟咱們對峙半年。」
「咱們越不把他當回事,他越沉不住氣。」
郭嘉眯起眼。
「李主簿的意思,是逼他強攻?」
「強攻最好。」
李遠翻動肉串。
「袁軍有兵,咱們有牆。」
「袁軍有雲梯,咱們有壕溝。」
「他若老實跟咱們耗,確實麻煩。」
「可他要是上頭。」
「那就簡單了。」
曹操正要再問。
城頭方向,忽然傳來急促的號角。
嗚……
一名斥候飛奔而來。
「主公!」
「袁軍有異動!」
曹操目光一沉。
「何事?」
斥候喘著粗氣。
「袁軍未曾攻營。」
「但他們在北面營外調集了大批民夫和土車。」
「正在向前運土!」
夏侯惇皺眉。
「運土?」
李遠手裡的肉串停住了。
他抬眼望向北面。
袁紹這老小子,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去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