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尖銳地灌入雙耳，撩起髮絲，臉部肌肉仿佛被無形的手揉捏、拉扯，在高速下墜中被氣流吹得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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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性拉扯著林檎向前方下墜。
整個視野被天空吞沒，然後融成一片模糊的背景，數秒的自由落體仿佛有一個世紀那般漫長，身下的緋色雲海大小几乎沒有變化，依然遙遠。
失重感浸透身體，血液似乎逆流，心跳在耳邊響起。
「還沒完！」他咬緊牙關，在急速下墜中強行凝聚精神。
千鈞一髮之際，林檎右手猛地一揮，緊緊握住焦手，意念御物，操縱著朝空氣球的方向滑翔，下墜的軌跡扭轉，他整個人劃出一道弧線，撞開紊亂的氣流，直朝不遠處應急氣球飛去。
橡膠表面飽滿而光滑，拼接網格在夕陽映照下泛出淡金輝光，球體及安置區下，是深不見底的雲層。
呼！
林檎遠遠飛向空氣球，距離越來越近，眨眼間，已經伸手可及，龐大的球體在視野中擴張，從一個小點變得遮住天空，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險險撞上氣囊柔軟富有彈性的部位！
噗——
一聲沉悶的撞擊，球面被他砸出明顯的凹陷，下墜的衝擊讓他腦子一陣混亂，嗡嗡作響，數秒後，衝擊力終於被球體的緩衝材料吸收殆盡。
緊接著，球體恢復原狀，形變的彈力湧現，將他向上方推回，殘餘的慣性讓他沿弧面急速向下滑去！
腳掌與特製橡膠摩擦發出嘶響，球體邊緣的雲帶越來越近，再往下便是沒有落地點的千米高空，就在雙腿即將懸空的剎那，兩隻手從球側維修口精準探出，穩穩抓住他的左右手臂。
「林檎——！」
「抓住！」
是奇犽和小傑！
巨大的力道傳來，兩人手臂肌肉繃緊，他們雙腳卡住入口處的錨點，腰腹協同發力。
「嗬——！」
拉扯只持續了半秒，林檎猛地改變下墜趨勢，如同一件沉重的貨物，被兩人硬生生地從高空中拽了進來！
那是個相對安全、雖然狹小無比卻實實在在是生還之地的緊急入口通道，林檎全身翻滾著撞入，帶著勁風跌落在相對寬敞一點的內壁處，勢頭終於止住。
冰冷的金屬管道撞在肩背上，帶來清晰的痛感，卻讓他感到一股真實和安心。
活下來了！
他踉蹌坐下，靠坐在內壁旁喘息，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感。
「沒事吧，林檎！」小傑蹲下身，目光迅速掃過他全身。
奇犽則從入口處探頭回來，內心鬆一口氣，才靠著一側壁板，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平穩：「降落方式還真有你的風格。」
林檎大口喘息，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和透支的虛脫，他此刻狼狽不堪：衣物多處被撕裂、燒焦，臉上沾滿黑灰，幾處擦傷滲著血珠。
硝煙、橡膠和淡淡金屬味混雜在一起，充斥在鼻腔。
他抬起頭，小傑臉上也是大花臉，汗水衝出一道道痕跡，頭髮亂糟糟的。奇犽的髮型也被吹得向後梳開，露出光潔的額頭。
「哈哈哈哈......我沒事」林檎一聲幸運地輕笑，聲音還帶著些許顫抖：「小傑，奇犽，謝謝。」
「剛才可真是驚險，我還以為你要掉下去了呢。」奇犽語氣帶著一絲後怕。
隨即，他眉頭微蹙問出疑惑：「爆炸後你們幹嘛去了？我對講機里喊了你們好幾次，一直沒回復，這麼久才出現。」
小傑用還算乾淨的手背擦了擦額角，立刻又添上一道黑印：「有好多人被困在房間、牆角，我和林檎分頭去救人了。」
嗒地一聲脆響，奇犽指關節敲在兩人頭頂：「搞什麼？害我急的團團轉，首先得注意自身安全啊，蠢貨。」
「嘿嘿。」小傑撓臉頰。
林檎也揉了揉被敲的地方，目光轉向依舊洞開的入口，那裡落日斜射進來，在金屬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怎麼不關上？就這麼開著我感覺不太踏實。」
「這個......」奇犽挑眉：「為了救你們兩個，我來不及，直接踹飛了。」
林檎張口，搖頭笑了笑：「剛剛我在空中看了一下，幸好下方是山脈，飛艇殘骸應該不會砸傷人。」
高度緊張的心情一旦鬆懈下來，一直被忽略和壓抑的酸痛、疲憊，才如潮水般從全身各處湧出。
「嘶——」
戴院長咒的後果開始顯現，他已經不知道這個狀態維持了多久，只感覺雙腿像灌滿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有吃的嗎？」林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是吃的也行。」
「廣播剛剛有通知，好像是去裝置中央的配給點，那裡每人每天可以領取一包壓縮餅乾。」奇犽細心回復。
小傑則遞出自己的餅乾：「我的這包還沒動，可以給你。」
「不用，謝謝你。」林檎擺手，微笑：「我待會兒去拿，西索和卜哈喇呢？」
他環顧四周。
奇犽回道：「沒有看見西索，他的實力肯定沒事，估計是覺得無聊，但不知道去哪了。」
「卜哈喇的話，在這。」小傑指向通道盡頭一個盤踞的身影。
林檎看過去，才注意到這個已經不大的空間裡盤著一條蛇！
此時卜哈喇不復原來的摸樣，相比原來幾乎高達三米的龐大身軀，現在則是像熱帶地區的粗壯蟒蛇，一圈圈盤在一起，占據了通道一角。
『怎麼像是阿哥馬尼斯？』林檎吐槽，隨即他想到，這揍敵客管家孜婆年的【大和撫子七變化】非常像，同樣是變作多個形態。
「話說回來，他現在說不了話嗎？」奇犽靠近，伸手點著卜哈喇的鱗片：「好冰！」
卜哈喇絲絲作響，蛇尾拂過小傑臉上的黑灰，然後在地板上劃寫起來，鱗片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地上顯現出工整的字跡：沒錯，我目前的形態沒有人類語言所需的發聲結構。
林檎長舒口氣：「你沒事就好。」
蛇尾拂動，再寫：不用擔心，我現在只有一百公斤，低於設計載荷，空氣球還能承受住。
三人看到那句冷幽默的回答，默契地相視一笑，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隨即，林檎強撐著站起，「我去中央拿餅乾。」
朝深處走去，牆壁都是輕質材料，同時比較堅韌，他扶著緩慢移動。
氣球內部並不安靜，外部爆炸的餘波、內部氣壓變化讓天花板不斷發出咯吱的聲響。
其中經過許多艙室，似乎是操縱台和儲存間，他路過廳室，僅一壁之隔，生還者們匯成的聲浪如潮水般陣陣湧來。
慘叫、呻吟。
林檎靠著內壁，從火海中脫身的亢奮一點點冷卻、沉澱。
當他回到通道，臉色已經平靜。
視線落在自己布滿污痕和血漬的手上，林檎喃喃：「是我連累了他們。」
奇犽側過頭，聲音冷靜：「林檎，別想那麼多，換成別人不會有更好的結果，這都是彌賽亞和壁虎的問題。」
林檎低頭：「可如果不是我......」
一個聲音打斷：「這並非林檎你的本意吧。」
「這只是我們的遭遇，不是本質。」小傑認真道。
「只是遭遇......」
林檎沉默。
一旁，奇犽聽到後也一怔，緩緩低下頭。
小傑的聲音不大卻十分有力：「我們不可能任由壁虎下手，現在該想的應該是——怎麼把那些真正的罪魁禍首揪出來。」
「......好。」
林檎注視小傑，心下決定，沾滿污跡的右手拂過左腕，他轉身回頭再次向控制室走去。
「這次傷亡情況怎麼樣？」
再次回來後，他拿起壓縮餅乾啃著：「七個人......」
「扔炸藥爭取的時間非常有用，值得一試！」
他深深吸氣，開始觸動腦海中雙全手的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