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說完這話,本來以為老徐會打斷他,哪裡想到老徐立刻又拿起了筆,做出記錄的姿態。 劉亦東立刻意識到,老徐不好對付,應該是極其難纏的那種角色。劉亦東幹過警察,知道什麼樣的警察才是好警察,一個好警察不是在你一旁咋咋呼呼的那個人,而是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等著你說話的那個人。
人要是害怕,話就多,尤其是心虛的人,最害怕的是安靜,他總想解釋什麼。一個什麼也不說的傾聽者與記錄者,會讓這些人不停地說下去,直到露出破綻。
劉亦東現在就是這狀態,他不能亂說,也不能沉默,他必須說下去,但是怎樣才能不露出破綻?
劉亦東不知道,但是他還是順著剛剛的話題,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繼續說,當時事發突然,火情很大,我市消防官兵火速反應,第一時間到了現場,經過一夜的奮戰,將火勢牢牢地控制住了,將災害的影響控制在最小。市領導第一時間到了現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林業局局長陳鎖,他當時在第一線,就在火場之中,身先士卒,忘我地投身在火災搶先的第一線。 可惜的是,當時我並沒有接到通知,錯失了一睹陳局長英姿的機會。這些都是我在第二天專項會議上聽到的,陳局長親口所訴,雖然是個局外人,但是也聽得我熱血沸騰,恨不能當時就前往火災的第一線,參與搶險。
劉亦東刻意將陳鎖扔了出去,以吹捧的言語來突出陳鎖的事跡,其實是想給老徐留一個印象,為他接下來的話做鋪墊。
但是老徐沒有任何反應,頭也沒有抬,而是繼續在紙上寫著什麼。
劉亦東頭皮已經發麻了,他都不清楚自己剛剛說的有沒有什麼破綻,老徐的面無表情給人的壓力太大了,他忽然有一種自己坐在審訊室里被警察審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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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雖然摸不到頭腦,但是他清楚,自己現在與陳鎖屬於只能保一個,或者說發改委與林業局在這片地的責任上現在是衝突的,必須要有一個部門負主要的責任。
劉亦東接著自己剛剛對陳鎖的吹捧說了下去,他說,根據我後來的了解,南山這次火情並不大,08年那場大火比這次的要大得多,更不要提01年那次差點把南山燒光的大火了。其實就是個常規事件,我倒是覺得沒有必要還要讓首長專門過來問問情況。陳局長每年的森林防火任務也比較重,他這個人我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是是很負責任的,這次大火雖然有林業局的責任,但是確實是不可控的,而且屬於常規事件。要是秋季不起火,我們每年森林防火的任務也不會這麼重了,您說是吧,首長。
不可否認,這種只有劉亦東一個人說話的情況,讓他的壓力十分的巨大,他迫切地想要打破這種狀況,所以他將問題直接拋給了老徐。
老徐抬起了頭,對劉亦東說,談完了責任,繼續談談吧。
劉亦東差點瘋了,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剛剛說沒說什麼過火的事,現在讓他繼續說,他硬著頭皮回了一句,首長,我說完了啊。
老徐點了點頭說,關於南山大火,你說的跟我們了解得差不多。那麼我們說下一個問題吧。你怎麼看待南山麋鹿事件?
劉亦東頭大了,他對老徐的身份已經有了懷疑,他的直覺告訴他,老徐絕對是刑偵出身的。劉亦東也幹過警察,他知道你要是問嫌疑犯問題,你就要一個問題反覆地問,然後看看有沒有前後對不上的。
現在老徐的第三個問題,居然還是第一個問題,劉亦東徹底崩潰了,他想了想,自己剛才是怎麼說的?
看到一旁老徐盯著自己,劉亦東說,我覺得麋鹿事件是我們多年來環境保護的成果,這也是建國幾十年來,林業部門最大的成果之一……
老徐這次沒有記錄,而是在一旁盯著劉亦東,劉亦東自己也說不下去了,他乾脆把水杯中的水喝了下去,手中擺弄了一會兒紙杯,下了下決心,對老徐說,首長,這問題您問過了,您是不是忘記了?要不然換一個話題吧。
老徐笑了笑說,我問過了麼?我怎麼沒記錄?要不然你再談談?
劉亦東說,首長,我真談不了了,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那些環境保護的成果,領導關心的結果,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雙結合,這您都愛聽麼?
老徐說,你還別說,我真挺愛聽的。行啊,你不喜歡這個話題,那麼我們換一個,我保證這個你感興趣。
劉亦東說,您說吧,只要別翻來覆去地問就行。
老徐說,南山大火與麋鹿事件,你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