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自責

    一個男人,或許應該很喜歡官場,很喜歡這種大權在握、掌握別人生死的感覺。  但是劉亦東不知為何,自從他的決議給南山的樹木帶來了滅頂之災後,他一直都處於一種自責。他甚至開始懷念自己當警察的時候,每日上街巡邏,只抓該抓之人。

    現在劉亦東做的這些事情,無所謂對與錯,都是一些行政行為,可是的的確確是對南山造成了影響。劉亦東事後也在思考,難道真的只有將這些樹木砍伐殆盡,才能真正地消除麋鹿危機麼?

    劉亦東一路上跟紫嫣沒有多說什麼,紫嫣也陷入自己的心事裡,沒有去問。兩個人沉默地開著車,從日落到天黑,一路回到了山南市。

    劉亦東對紫嫣說,你還沒有吃飯呢吧,咱們先吃個飯?紫嫣搖頭說,算了,我直接回家吧。

    劉亦東還沒有去過紫嫣家裡,對於紫嫣的情況他也是在北京的時候了解個大概,是一個很悽美的愛情故事,男主角才華橫溢,可惜車禍癱瘓,女主角貌美如花,不離不棄。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劉亦東一直對紫嫣在這個污濁的世界裡能潔身自好非常的欽佩。還記得那次劉亦東聽紫嫣偶爾說起,發改委一直空著的辦公室主任位置就是留給她的,只要她肯妥協,肯脫下那層貞潔與衣服,隨時隨地都能回到那個位置。

    從那之後,劉亦東對紫嫣更加地欽佩,當然也斷了劉亦東其他的心思。

    不過紫嫣帶給劉亦東的安寧是真實的,她如同是一塊巨大的溫玉,只要劉亦東一靠近她就會感到整個身心都異常的寧靜,所有嘈雜在內心深處的聲音,都消失殆盡。劉亦東其實是很喜歡這種感覺的,但是他很明白紫嫣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孩子,所以他平時也不敢過於與紫嫣接近。

    送到了紫嫣家的樓下,劉亦東說,我還是背你上去吧,你老公不是不方便麼?紫嫣說,算了,算了,我老公現在比較敏感,還是我自己上去吧。

    結果一下車,腳一落地,紫嫣又摔了一下。劉亦東正關車門呢,嚇得跑了過來,扶起了紫嫣,也不顧紫嫣的反對,將她背上了背。

    紫嫣反倒安靜了,對劉亦東說,五樓沒電梯,辛苦了。

    到了紫嫣家門口,劉亦東累得氣喘吁吁,紫嫣有些過意不去地說,進來坐坐吧。劉亦東問,方便麼?紫嫣說,都到家門口了,進去喝點水吧。

    紫嫣打開了門,一個人從臥室出來,坐著輪椅,看到紫嫣笑了,說,你不是要去南山麼,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紫嫣說,腳崴了,這是我們劉主任,他開車送我回來的。這是我老公,許宗勝。

    劉亦東見對方腿腳不方便,向前跨了幾步,握了握手說,你好,你好,久聞大名啊。

    這本來是一句客套話,哪裡知道許宗勝反問道,你聽說過我的名字麼?你見過我的作品?在哪裡見過?

    劉亦東有些愣了,說實話這麼長時間,這種話他說了無數次,他還真沒見過這樣反問的人。大多數都是大家一抱拳說久仰久仰,雙方打個哈哈互相認識一下也就算了。如今第一次被人反問,劉亦東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面紫嫣急忙解圍說,我給劉主任看過你畫的話,劉主任對字畫也很有研究的,是不是劉主任。

    劉亦東急忙說,是啊,那些畫真是不錯,有沒有新作品,讓我欣賞欣賞吧。

    許宗勝很高興的樣子,甚至說有一些興奮,他推著輪椅轉了過去,對劉亦東說,在畫室,我還沒完成,來看看吧。

    那面紫嫣聲音壓得很低,對劉

    亦東說,對不起,他這些年受的苦太多了,請你不要打擊他。

    

    劉亦東不知道在紫嫣的家裡發生了什麼,但是他能夠感受到紫嫣的那份心意,她如同呵護一個孩子一樣呵護著自己的老公,劉亦東明白這份心意,點了點頭。

    紫嫣鬆了一口氣,跟著劉亦東走進了書房,看到許宗勝的畫,劉亦東還真分不出好與不好,大塊的顏色落在畫板上,各種顏色交叉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彩色的漩渦。

    你說要是雞鴨鵝狗,劉亦東還能湊合評價一下,說說到底像還是不像,是公是母還是基,現在看著一片片的塗料,劉亦東第一印象就是這其實是抹布,不小心把顏料灑在了上面。

    劉亦東終於明白為啥紫嫣讓自己別打擊他了,這能叫畫嗎?這種畫的主題是什麼?劉亦東完全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打量了一下畫室,牆上掛著許多畫,都是這種風格,顏色雜亂無章,不清楚要表達的主題是什麼。角落裡有一副很大的畫,不過用布蒙著,位置很顯眼,看起來應該是他最滿意的作品。

    那面許宗勝見劉亦東並沒有看自己的新作品,而是打量著牆上的那些話,他說,劉主任,您覺得怎麼樣?

    劉亦東沉吟了一下,在他的認知範圍內實在是沒有任何的形容詞可以形容這些畫,他搜腸刮肚地說了句,色彩很豐富。

    許宗勝臉上的興奮表情消失了,他哦了一聲,紫嫣在身後悄悄地扯了扯劉亦東的衣角,劉亦東急忙說,如此豐富的顏色,代表了一種情感上的東西,是什麼東西呢?我好好看看。

    這可能是劉亦東能想到的最好聽的話了,所有人的作品都代表了他個人的一種情感,其實就是一句廢話。但是許宗勝聽了這話,興奮的表情又浮現在臉上了,對劉亦東說,是啊,我畫畫的時候什麼都不想,完全將自己融入在畫中,這就是我靈魂的顏色。

    劉亦東正愁沒法說呢,立刻應和道,對,對,靈魂的顏色,這個詞很好啊。

    見到兩個人說得還算融洽,紫嫣說,你倆說吧,我去打電話叫外賣,劉主任在家裡吃吧。劉亦東說,別了,你的腳不行,還是算了吧。紫嫣說,那我倆也得吃飯啊,反正也是叫外賣,沒事的。說完扶著牆走了出去。

    許宗勝對劉亦東說,我的作品很少有人看的,能有個觀眾讓我很高興。以前我畫畫喜歡出去寫生,現在腿腳也不方便了,但是這個畫筆還是放不下,雖然現在在畫廊的銷量不太好,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世人會理解我的。

    劉亦東說,我可能不太懂畫,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你以前的作品呢?風景畫我還是能欣賞的,要不然你賣我一幅吧,我辦公室正好沒有什麼裝飾,等到將來你出名了,我也發財啦。

    許宗勝說,我有一段時間,覺得人生已經跟這雙腿一樣廢了,沒有希望了,那些畫我都燒了。只剩下了那一幅,我真的是捨不得,一直留在了現在,可惜不能送給你。

    劉亦東急忙說,算了,算了,我就是說說。

    許宗勝說,但是我可以給你看看,這是我最滿意的作品,我也好久沒有看了。

    許宗勝過去拉開了畫布,劉亦東看到紫嫣的笑臉呈現在他的面前,他徹底傻眼了,那幅畫是紫嫣的裸體畫,紫嫣橫臥在巨幅的畫卷上,雪白的肌膚,玲瓏的曲線,帶著誘人的笑意。

    忽然一聲驚呼,紫嫣一瘸一拐地跑了進來,搶過許宗勝手中的畫布,手忙腳亂地將畫遮蓋了起來。

    許宗勝如同一個孩子般在一旁喊道,這是藝術,這是藝術,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