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跟孫開志是一前一後回的市里,只不過他坐的是警車,回去之後並沒有去公安局,而是到了一個酒店。 劉亦東一見這個架勢,似乎並沒有那兩個警察弄的那麼嚴重,看起來一點也不正式,他心說李明宇這一次是有點急功近利了,為了讓自己下不來台,為了在孫開志面前留個不好的印象,他弄了這麼一手。
其實李明宇還真的是冤枉的,這一件公安廳直接下來了人,而且所有的領導都下來了,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可是偏偏發生了。李明宇不知道一個女人跳樓的案件為什麼會影響這麼大,雖然聽過劉亦東說似乎跟唐華榮有關,但這其實是說不通的,一省之長有多大的能耐不好定量,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唐華榮絕對有實力讓安妮悄悄消失,而不是弄出一個如此大的案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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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廳到山南市的那一刻,基本上李明宇就沒有說話的權力了,這一次派人找白百文跟劉亦東,也不是他的命令,而是於廳長親口下的命令,於廳長是副部級,還是公安廳的一把手,他說今天要見到劉亦東,李明宇還敢不讓他見到?
所以劉亦東被從華銀縣帶了回來,而李明宇則在政府大院裡面等著孫開志,想要當面解釋一下。李明宇不怕得罪劉亦東,但是他還真的不想得罪孫開志,尤其是在這個關鍵時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單說劉亦東進了酒店,一看不是正式場合,莫名其妙地就輕鬆了,他卻沒有想一想,為什麼人家公安廳的人過來不用公安局的地方,反倒在這麼一個特別不適合辦公的場所見他。
劉亦東進屋就看到了蘇亞章,他不敢亂喊,規規矩矩地站在地中央,蘇亞章對一個老人說,領導,這就是劉亦東。
畢恭畢敬的表情讓劉亦東瞭然,這個就是他口中的於廳長,劉亦東說,領導好。
於廳長擺了擺手說,其他人都出去吧,我跟老蘇在這裡。
劉亦東看一屋子的人一下子就都涌了出去,這些人劉亦東不認識,但是看衣著打扮和身上的氣勢也知道絕對不比蘇亞章的官兒低,於廳長指了指沙發說,坐。
劉亦東倒也不敢造次,畢竟人家比他高了不是一個級別,他站在那裡說,我還是站著聽吧。
於廳長又擺了擺手,蘇亞章說,快點坐。
劉亦東急忙坐了下去,於廳長對劉亦東說,今天請你來,有點著急,沒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吧。
劉亦東擺手說,沒有,沒有。
於廳長繼續說,這個屋裡有錄音的設備,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錄下來,不過你放心,這是重要資料,我們要呈交給上級,其他人接觸不到。本來我想親自問你的,但是老蘇跟你熟悉,你倆對話也放鬆,記住我的話,不要害怕任何人,我們只要事實,只要你實話實說,我們公安廳和幾萬名警察,都保你的安全。
劉亦東一聽這話有點意思啊,他點頭說,無論問我什麼,只要我知道的,我都會說。
於廳長點了點頭,對蘇亞章說,你問吧。
蘇亞章嗯了一聲,先是問了劉亦東基本信息,又問了現在的職務,劉亦東都乖乖地回答了,然後蘇亞章說,扶餘縣608二次礦難的情況,你介紹一下。
劉亦東早就有準備,他說,扶餘縣608煤礦由於發生了礦難,市里組建了救援小組,由扶餘縣的副縣長白百文任組長,全權負責挖掘工作。但是在挖掘過程中,出現了二次礦難,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所以不敢亂說。總之,白百文跟省電視台的記者安妮埋在了下面,同時608的礦主彭斌昏迷在洞口,他的兩個保鏢有一個被石子砸破了頭,當場死亡,另一個負傷。市里接到了通知,派我過去負責協調挖掘工作,兩日後將兩個人挖了出來,兩人並無大礙。這就是二次礦難的情況。
於廳長聽過之後點了點頭,蘇亞章捕捉到了這個信息,他說,我們調查過程中詢問過省電視台的人,他們並沒有派安妮負責扶餘縣礦難的報導,她過去是私人原因麼?
蘇亞章說,但是你說過你知道是誰派她去的。
想到了
那個名字,劉亦東其實是有些膽怯的,他並不知道公安廳站在哪一面,唐華榮的名字可不是一個市裡的副處級能隨隨便便說出來的,劉亦東看了一眼於廳長,於廳長幹了一輩子公安工作,自然什麼都看得出來。他咳嗽了一聲,然後說,小劉啊,我看過你的資料,你也幹過警察。
劉亦東點了點頭,於廳長說,你還記得入警的時候發誓的內容麼?
劉亦東又點了點頭說,記得,維護法律的尊嚴,保護百姓,為祖國的繁榮昌盛保駕護航。
於廳長說,那麼你就可以相信我們,這麼多年來,維護法律的公正公平,一直都是我們奮鬥的目標,我不管這一次涉及到了誰,不管他是多大的官,首先他是一個公民,他不可能凌駕於法律之上,對於我們來說,他是誰都不要緊,幹什麼都沒關係,只要觸犯了法律,我們會一視同仁。
於廳長的話說完,蘇亞章說,我想你應該相信我吧,這麼多年的朋友,你跟我說的我已經向上級反映了,但是需要你親口說出來。
劉亦東看了兩人一眼,又看了看錄音設備,他清了清喉嚨,大聲說,安妮從地下挖出來之後,白百文曾經找過我,說安妮在下面跟他說背後有人策劃這一切,包括608的爆炸案,但是這個人名安妮不肯說,白百文就跟我商量,想偽造一個假象,讓安妮覺得兩個人還沒有獲救,然後騙她說出來。這一招果然奏效,安妮說出了這個人。
劉亦東頓了頓,然後聲音更大,他說,安妮說是他州省的省長唐華榮策劃的一切。
劉亦東說出這個名字,屋內出現了一片死寂,於廳長沉默了許久,點了點頭說,可以了,你走吧。
劉亦東愣了一下說,讓我回去麼?
於廳長說,這一次找你過來,就是要問一問這個情況,白縣長正在路上,他過來之後,你們兩個的證言要是沒有不一樣的地方,我們就會把證物封存,交給上級。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實話,他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你要說於廳長有心辦唐華榮,但是自己就算跟白百文說得再一模一樣,內容再危言聳聽,其實只是片面之詞,根本不足以讓執法機關審問唐華榮的。
劉亦東撓了撓頭突然說,就這樣麼?
這句話沒頭沒腦,倒是讓另外兩個人一愣,蘇亞章說,別問了,知道太多對你也不好,走吧。
劉亦東站起來沒動,他說,你們問我,我說了出來,可以說已經有很大的風險,現在你們什麼也不說,讓我走,這是想要保護我的意思麼?我不是怕唐華榮,但是我覺得安妮死得冤枉,一個女孩子赤裸從樓上跳下來,死之前讓人侮辱,然後居然有人說她是金錢交易者,說她是自殺。我不敢下什麼論斷說唐華榮與這個案件有關,但是也不能說無關,總之安妮死得太冤枉了,我希望能有一個結果。
於廳長站起來,走了幾步,突然伸出了手,劉亦東急忙握了握,於廳長說,你放心,你說的任何一句話都不會是廢話,安妮這個案件如果僅僅是一個單純的刑事案件,還不足以讓我們公安廳全體出動。在安妮的自殺現場,我們有關鍵性證據,你與白百文的證詞也可以提供佐證,當然我還是那句話,不管是誰,他首先是一個公民,他必須要遵紀守法,而我們也不會去冤枉他。所以,你放心,我們一定給你,給安妮,給所有人一個交待。
這番話讓劉亦東心頭一暖,他的頭半鞠,對於廳長說,謝謝您了,那我走了,剛剛的冒犯,對不起。
於廳長笑著拍了拍劉亦東的肩膀然後說,走吧,好好休息,如果覺得有任何不對的地方,覺得有什麼危險,立刻聯繫老蘇,他會給你解決的。
劉亦東嗯了一聲,走出了房間,下了樓,電梯門一開,白百文站在門口,身後也跟著兩個警察。
兩個人見面一愣,劉亦東跟他點了點頭,想要說什麼,但見身後的人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他也不敢多說,打個招呼說,白縣長過來了啊。
白百文點了點頭,兩個人擦肩而過。
劉亦東走了幾步,回了頭,看到白百文一臉蒼老,劉亦東心頭一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