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保密案件

    扶餘縣的事情在幾日內下了處分決定,不過由於這件事沒有在網絡上持續發酵,所以處分起來也很隱秘,基本屬於內部消化。  總體影響比較小,偶有網絡留言出來,第一沒有配圖,第二封殺及時,幾日內也就算是平息了。這種事情就是這樣,不需要給公眾交代的事,應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決,這樣大家心裡都安穩,也省得被人利用,而需要給公眾交代的事,最好拖個一年兩年,網絡上的這群人,在官員眼中,不過是一群生活中被壓迫,需要找發泄點的暴民而已,你讓他們發泄了,他們就舒服了,但是興奮點不一定是你這一塊。所以,官場之中,拖與脫同樣受到官員們的愛戴,同樣受到他們的推崇。

    總之,扶餘縣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麼就屬於天要下雨娘要改嫁,誰也不能時光倒流,裝成它沒有發生,而快速平穩地解決恐怕就是其中最好的結果了。

    事情解決得讓領導滿意,劉亦東領的處分最輕,呂彥斌的處分最重,已經記入了檔案,很可能要會影響到他今年的晉升與今後的仕途。讓劉亦東沒想到的是,呂彥斌居然很消停,劉亦東本以為拿了這個處分,呂彥斌一定跟火烤的猴子一樣,跑到市里來訴苦,來求情,可是呂彥斌沒有,老老實實地在扶餘縣待著,哪裡也沒有去。

    劉亦東當然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他這幾天過得很舒服,市里讓他去扶餘縣,結果出了這麼大的事,大家都心有餘悸,都不敢派任何一個人過去了。他回來之後,跑去德寶齋還了錢,蘇瀅瀅拿著錢擺了擺手說,行啊,出去一趟收穫不小啊。劉亦東也不搭腔,畢竟還是有點心虛,但是無債一身輕,心情倒是大好。而家裡,由於李曉雪生氣,幾天沒有回去了,劉亦東那一次之後有點膽戰心驚,李曉雪不回家也讓他輕鬆不少。而這幾天天氣也不錯,九月中旬,夏日的熱浪已經過去,雖然天氣還很熱,但是已經有涼風了。

    就這樣上了大概一個星期的班,劉亦東舒舒服服地幹著自己日常的工作,偶爾感慨一下要是每一天生活都這麼舒服,那才是真正的公務員生活。劉亦東說實話,真有點怕這些破事兒了,他四周的人都太精於算計了,每一步走下去,前前後後多少的利害關係,都要算計得到。而劉亦東做事情,靠的就是莽撞脾氣與悶騷的流氓性格,所以在這其中自己弄過幾次事,結果都是以各種意外收場。

    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劉亦東弄出了意外,往往不會回報到他的身上,很多利益關係由於這種意外在一起發酵,引起讓人意想不到的一連串反應。

    劉亦東這幾日過得有點懶散,直到孫開志找到他,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說,安妮那個案子有消息麼?

    劉亦東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將安妮忘記了。安妮其實跟劉亦東並不熟悉,雖然見過幾次面,但是說話也不超過十句,劉亦東與其說關心她,不如說關心白百文。這面孫開志一問,劉亦東立刻說,我在公安廳打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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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開志點了點頭,然後說,你幾次都去公安廳辦事,跟他們比較熟悉了吧。

    劉亦東說,蘇副廳長以前是我的師父,教過我很多事,現在是我的好友。

    孫開志說,也不好意思總麻煩他,這樣,如果有機會,讓他到市里來坐一坐,我做東。

    劉亦東立刻興奮了,孫開志這麼說,擺明了是想要認識蘇亞章,雖然蘇亞章是一個副廳長,官也不小,但是首先官職要比孫開志小,其次位置要比孫開志輕,劉亦東現在也是深諳官場之道,他很清楚蘇亞章一定會很高興認識孫開志。

    劉亦東說,我這就安排。

    孫開志點了點頭,劉亦東跑出去給蘇亞章打電話,一直都在占線,直到下午才打通,劉亦東說,師父,孫書記說,什麼時候你能到市里來,他做東,認識一下。

    蘇亞章聲音很疲憊,他說,行啊,說不上這幾天就要過去。

    劉亦東說,好啊,提前告訴我,我提前安排住的地方。

    蘇亞章說,不用,我們是辦案。

    劉亦東哦了一下,然後說,是安妮的案子麼?

    蘇亞章說,孫書記是不是讓你跟我打聽一下?還是你的個人愛好?

    劉亦東說,我哪裡有這種愛好,孫書記認識安妮,她到山南市還是坐孫書記的車回來的,聽說挺慘的,所以讓我問一問。

    蘇亞章說,這個案件現在是保密級別,不能跟你多說。

    劉亦東說,沒問題,兇手找到了麼?

    蘇亞章說,根據DNA比對,七個人都已經鎖定了,都是有案底的,抓到人只是時間問題,而且已經有一個投案自首的了。

    劉亦東啊了一聲,他很興奮,他說,這是好事兒啊,能

    還一個公道給安妮。那個新聞我看了,這群王八蛋也真是太狠了,禍害完人還給扔下來,太囂張了。

    

    蘇亞章說,現在不好說,案件還不好定性。

    劉亦東愣了一下說,這些證據還不夠麼?

    蘇亞章說,投案自首那個人,他說的證詞對於安妮非常不利,他說安妮是一個高級妓女,那一天跟他們在賓館裡面玩,自己吸毒吸多了,然後從樓上自己跳下去了。

    劉亦東又啊了一聲,這一次的聲音是憤怒的,他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人如此地顛倒黑白,劉亦東的暴脾氣上來了,也不顧自己的身份與跟誰說話,罵道,這他媽的還要不要臉?這群王八蛋抓到都該死,他媽的……對不住師父,對不住。

    蘇亞章說,這是讓人很生氣,但是也不能排除有這種可能,我們不能感情用事,凡事還是要講證據的。

    劉亦東說,檢測血液不就可以了麼。

    蘇亞章說,檢測報告裡面說安妮的血液中含有毒品成分。

    劉亦東突然之間不知道說什麼了,他很清楚安妮是讓人綁架了,但是這群人給她注射了毒品也說不定。劉亦東說,真是這樣麼?

    蘇亞章說,我跟你說的,都是我能跟你說的,這個案件現在由於有關鍵證據,處於保密級別,是什麼我都不知道,但是一定很關鍵。不過對於這個檢測報告,現在廳里持有懷疑態度。

    劉亦東說,那就再檢測一次啊。

    蘇亞章說,要是能檢測,我們就不會有懷疑態度了,有人私自偷了公函,把安妮的遺體給火化了,我們正在自查。就是因為遺體被火化,所以才懷疑是檢驗報告被人做了手腳。這件事影響很大,就算是你們孫書記,問一問也就算了,千萬別多問。

    劉亦東說,謝謝師父了,等您過來,我一定好好陪陪您。

    蘇亞章說,我一定會過去的,安妮是在扶餘縣回到省里失蹤的,而且這幾個人都在扶餘縣待過,扶餘縣我們一定會去,至於能不能去市里,就要看時間上能不能安排好了。

    劉亦東說,是不是您牽頭這個案件?那時間還不是您說的算。

    蘇亞章說,我倒是真得有這個能耐,這一次是我們大領導牽頭,也就是我們的於廳長,他現在是副部級,你們孫書記見到他也要矮半截,所以,時間還是要看他的意思。

    劉亦東啊了一聲,他說,一個副部長,幾個副廳長辦這件案子,這也有點……太誇張了吧。

    蘇亞章說,據說是因為影響大,但是這麼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個理由比太可能成立,可能跟封存的關鍵證據有關,這個證據據說已經送到部里了,部里專門來車接的,專機專車,至於是什麼,誰都不知道。

    劉亦東說,這跟傳奇故事一樣,會是什麼?

    蘇亞章說,不說這個了,你是不是跟白百文挺熟悉的?

    劉亦東嗯了一聲,立刻想起了省長被襲擊這件事,他自己懷疑是白白文乾的,但是他也不能出賣白百文,更何況唐華榮跟安妮的死是一定有關係的,劉亦東還真奇怪白百文怎麼就不下點狠手,打死他。

    蘇亞章說,你能不能找到他?

    劉亦東說,他是不是在扶餘縣啊,讓他們縣領導找唄。

    蘇亞章說,不在扶餘縣。

    劉亦東說,找他有什麼事?我回頭打個電話看看。

    蘇亞章說,電話也打不通,沒什麼,就是最近省里有點事,想找他了解一下情況。

    劉亦東一聽蘇亞章說的這麼委婉,就知道他們已經懷疑白百文跟唐華榮被襲擊有關係了,劉亦東說,那行啊,我要是能找到,就通知你。

    蘇亞章說,也不用,你要是碰到他,跟他說,有些地方有很多攝像頭,他做什麼了,別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種事情有點嚴重,哪裡都走不了的。所以讓他自己考慮一下吧。這件事不歸我管,我挺欣賞這個人的,官場之中很少有這樣敢作敢為的漢子了,你別看看起來不怎麼樣,瘦瘦高高,文文弱弱的,但是真是什麼事都敢做。我知道你跟他熟悉,所以就提醒一下,早點想通,對自己也是一個保護。你如果能聯繫到他,轉達我的話,這種事雖然很嚴重,但是真說到底,不過是一樁很普通的案件,我們是法治社會,任何一個罪名都是有上下限的,再嚴重的事也不會超過法律界定的上限。

    劉亦東嗯了一聲,掛了手機,他撥打了白百文的電話,裡面是冷峻的女聲,提示他白百文已經關機。

    劉亦東放下了手機,嘆了口氣,看了看窗外。

    秋風乍起,有一些涼。

    枯葉亂舞,有一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