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裡,反倒是沉默了,劉亦東不想讓蠻子說太多,有許多話可能只會說一遍,劉亦東希望這個聽眾是孫開志。 郭思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但是都是不著邊際的話,他似乎也心事重重。蠻子似乎也不是多言多語的人,接過劉亦東遞過來的煙,一口口吸了起來。
車內開著空調,三個人吸菸,頓時感到有一些悶,郭思懷招呼司機打開了窗,熱氣一進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嘆了口氣,打開了話匣子。郭思懷說,劉老弟,到了市里,還希望你能給老哥哥美言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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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說,一定,一定,再說了,這件事錯也不在郭書記您這裡。
郭思懷說,我是縣委書記,扶餘縣出了任何問題,過錯都在我這裡。你看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呂彥斌還沒有回來,這是干工作的架勢麼?我知道他幹什麼去了,去省里跑官了,現在都是什麼風氣,好好的工作不去做,心思都放在了這上面,還有人吃這麼一套。劉老弟,我跟你說,現在的風氣真的不如我們以前了,以前我們任用幹部,那可都是看個人能力的,能力不行,你就是找到了天王老子,那也是不行。你看看,出了這麼大的是都找不到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每年拿十幾萬的票子讓縣裡報銷,這件事我忍很久了,真的是太過分了。
劉亦東實在是不想攙和郭思懷與呂彥斌之間的破事,孫開志說得好,兩個人現在都是驚弓之鳥,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可能都會反撲,按照敵人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敵人的推斷,劉亦東只要摻和進來,一定會有一方打算除掉他,至少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郭思懷與呂彥斌兩個人的鬥爭已經到了最後,也是要分高下的時候了,劉亦東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惹上麻煩,他笑著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不過郭書記,我還是傾向於您這面,畢竟您是多年的老處級了,市里想讓您走一走,我看也不是不可以。 當然能留下更好,那是扶餘縣人民的福氣,老書記在老地方,人們才安心啊。
劉亦東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捧了郭思懷,但是也沒有貶了呂彥斌。郭思懷吸了口煙,他很清楚這個時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像劉亦東這樣的官員,跟縣裡的官員是不同的,縣裡的人必須要站隊,不是這面就是那面,劉亦東這種市裡的官員,恐怕還是看熱鬧的居多吧。
郭思懷跟劉亦東接觸過很多次,他已經不抱希望要把劉亦東拉攏到自己這面來了,劉亦東這些次表現出來的行為,根本讓人摸不到頭腦,用郭思懷的話說,劉亦東簡直就是一個官場神經病,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多大的麻煩都敢惹,偏偏運氣很好,似乎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正是因為知道劉亦東天生就是攪屎棍類型的人,所以他反倒不防備劉亦東,因為他估計劉亦東這種人也不會堅定地站在呂彥斌這面。
郭思懷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貶低呂彥斌的機會的,他相信謊言說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他繼續說,是,可是呂縣長太過分了,我看他的野心可不僅於此,說不上還有打算到市里大展宏圖的心思。
劉亦東說,那也沒關係,市裡的官員那麼多,位置那麼多,總有一兩個適合呂縣長跟您的,您說是吧。
郭思懷嗯了一聲,實在是沒有辦法繼續話題了,劉亦東看了看窗外,車在崎嶇的小路上走著,可能已經要到老省道了,劉亦東說,怎麼沒有走國道?
郭思懷看了看四周,聲音突然壓低,他說,劉處長,我一直都沒敢告訴你,怕你害怕。我剛剛聽說,縣裡面有些人已經聽到你要帶礦工上訪的消息,他們害怕對自己的煤礦不利
。你也知道,煤礦這個地方就是黑白交織的,你看那些礦主似乎都是說一不二,但是他們在黑道上也有合伙人,否則誰也保不了那麼多錢的安全。我就是聽到了這些消息,說他們打算在高速路口搶人,於是我才過來,跟著你的車走,我想他們會給我一點面子。劉處長,安全第一,所以我們走老省道。
劉亦東哦了一聲,看著道路越來越崎嶇破敗,他皺了皺眉頭,你要說搶人,這種地方似乎更加適合吧。
劉亦東轉過去看了看郭思懷,郭思懷憂心忡忡地看著前方的路,劉亦東說,誰跟你說的這個消息?
郭思懷說,是誰不好跟你說,算是我的線人吧。
劉亦東說,那是不是他跟你說,這些人要在國道入口截著咱們?
郭思懷點了點頭,劉亦東又說,那是不是他建議咱們走老省道。
郭思懷又點了點頭,劉亦東說,我們上當了,他們一定是要在這裡截我們,快點掉頭回去。
郭思懷啊了一聲,他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路,郭思懷說,要不然再往前走吧,我看沒問題,我很相信這個人。
劉亦東搖了搖頭說,必須掉頭走。說完撥通了韓衛東的電話,對韓衛東說,馬上掉頭回去,從新走國道。
郭思懷回頭一看,後車已經開始掉頭了,他對司機說,沒聽到麼?馬上掉頭。
車頭調轉,後車變成了前車,郭思懷趁著劉亦東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的功夫,他悄悄地按下了手機的發射鍵,信號發出去並沒有讓他安心,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安排了四輛車,前面兩輛封路,後面遠遠地跟著。現在後車有,但是前車還在遠處,也就是說自己派過來的人手足足少了一半。
少一半的人手,能對付得了四個礦工加一個韓警官麼?
郭思懷開始後悔他特意交代不要帶槍,之前是因為他很清楚在劉亦東的眼皮底下搶了人,一定要有一個交代,沒有槍罪名會輕一點,找替罪羊也容易一些。可是現在來看,到底能不能實現自己最初的計劃還不一定。
車轉了回去,很快就看到迎面來了兩輛麵包車,並排走在路上,見到劉亦東他們的車隊,猛然橫在了路邊,中間留下的縫隙極窄,加上拉礦工的司機有郭思懷的特別關照,乖乖地就停了下來。
麵包上下來十來個人,拿著鋼管就衝到了拉礦工的車旁,拉開門扯下來一個人,又將司機扯了下來,兩個人被硬塞入麵包車裡,同時上來兩個人,一個坐後面,一個坐司機位置,打算掉頭就走。
這是已經安排好的計劃,郭思懷聽過劉亦東的軼聞,他很害怕劉亦東再動手,最後鬧得無法收場,所以他安排好,以這種方式直接挾持車裡的人,一鍋端走,在劉亦東還沒有下車的時候就將人抓走,讓劉亦東想爆發都沒有機會。
郭思懷這都是原計劃,跟劉亦東在車上出了點小意外,他又不能當著劉亦東的面給別人打什麼電話交代,這也就導致他的計劃出現了極其致命的意外。
麵包車得手之後掉頭就跑,本來拉著礦工的車應該跟上的,可是麵包車都快走沒影了,這個車也沒有動彈,麵包車裡的人覺得奇怪,又掉頭跑了回來,就這一來一回的功夫,劉亦東他們已經下了車,站在了路旁。
麵包車上的人下來了,他們看到自己的同夥抱著頭從駕駛室走了下來,另一個人是讓人給踹出來的,在地上跟一個皮球一樣彈了幾下,然後副駕駛的門開了,韓衛東拿著手槍站在那裡,跟他們擺了擺手,笑著說,你們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