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跟韓衛東過了一個極其甜蜜的夜晚。
等等,這故事似乎有點不太對。
故事雖然不太對,但是不能否認,這個夜晚是甜蜜的,用韓衛東的話說,他人生有兩個夢想,一個是睡劉亦東,一個是睡錢多多,一夜之間他都滿足了。
而這一夜,劉亦東的後門就沒有關上過。
為什麼這個故事越來越不對了呢?
總體來說,這一夜劉亦東收穫頗豐,扶餘縣大大小小的煤礦經理都來了,各種信封、紅包、手包、塑膠袋,裡面的東西更加豐盛,劉亦東沒統計,反倒是韓衛東鋪在床上睡了一夜,起來告訴劉亦東,雖然這一夜沒睡好,但是痛並快樂著,還是錢多多睡起來舒服。
具體劉亦東怎麼收的,怎麼說的,對方怎麼給的,怎麼求的,這都不關鍵,最關鍵的是劉亦東把這些錢收下了。
按照官場的規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劉亦東就必須要有所作為。
劉亦東當然不會貿然壞了官場的規矩,另一方面他也不敢,這是一條誰碰誰死的火線,劉亦東要是想拿著錢不辦事,基本上天王老子保他也沒用,轉頭就會有無數人舉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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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招呼韓衛東去樓下超市找了一個大紙箱,將這些包包袋袋都扔了進去,原封不動地扔了進去,韓衛東很奇怪,也很不樂意,他昨天跟劉亦東說好了,怎麼也要分他一成,否則韓衛東就去舉報劉亦東,這件事爭論到後半夜,劉亦東困得很不上眼,最後八成都給了韓衛東。
今天早上一起來,立刻變卦了,韓衛東一面罵劉亦東翻臉不認人,穿上衣服就抓嫖,一面還想偷藏幾個包包。
劉亦東上去踹了一腳,罵道,你他媽的現在這個德行,以後你當官,三天就得讓人舉報了。
韓衛東說,快活三天是三天。
劉亦東說,你他媽的說什麼呢,這要是讓別人聽到,你一輩子就廢了。當官是要錢麼?是為了為人民服務。
韓衛東說,你聽聽,你聽聽你說的多無力。要不然這樣,錢我不要,你給我留一個包行不行,你看看,絕對是真皮的,上面是什麼?你看看這個拼音,都是LV啊,這就是傳說中的驢牌。
劉亦東上去搶了過來,扔進了紙箱裡,拿著透明膠封了起來,對韓衛東說,捧著。
韓衛東白了一眼,哼了一聲,捧著紙箱跟劉亦東下了樓。
劉亦東既然收錢了,昨天晚上已經跟其他人說得好好的,今天一定去礦上走一走,給點承諾,然後去市里跑一跑,打聽打聽消息。
劉亦東知道這群人平日裡真用不著給自己這麼多,但是此時此刻,他們最需要的未必是礦主們能否出來,因為他們也很清楚,劉亦東這個身份是不可能把人弄出來的。他們需要的是礦主們的消息,是他們的命令,是市里打算對礦主們做什麼。而這一點,通過劉亦東這個市委書記秘書,還是非常有可能打探出來的。
劉亦東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也應了下來,由於昨夜大家都很開心,送錢的開心,收錢的更開心,所以今天出來,門口那些人也都笑眯眯的,跟劉亦東感到親近了許多。
劉亦東更熱情,他一面跟著這些昨夜走過自己後門的經理們談笑風生,另一面還上了他們的車,談笑有度,看起來也是一個正常的官員了,完全不是昨天那個轉了彎撒腿就跑的極品流氓無賴不要臉。
這群人平日裡乾的就是這種工作,送送禮,跑跑關係,拉拉人情,見到的都是這種先倨後恭的嘴臉,所以也不意外,反倒是讓他們對於劉亦東更加地鄙夷了,同時心也放了下來。
現在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極其嚴重的時刻,礦主們有錢,大多數的時候有無數人為他們打探消息,可是這一次,所有的消息就跟密不透風的鐵板一樣,一分一毫也透不出來。自從礦主們被帶走,然後官方發布了一個說法就是為了安全教育之後,所有人就都沒有消息了,這讓處於盲區的人很恐怖。
人類對於未知的事物都是很恐懼的,更何況他們能夠感到陰謀貼過肌膚滑過的冰涼感。
劉亦東的態度讓他們很高興,一群人轉到了礦上,下了車,劉亦東對一直抱著紙箱的韓衛東低聲說,你往前走十幾米,然後不停地回頭瞪我,聽到了麼。
韓衛東看了劉亦東一眼,嗯了一聲,往前走了十幾步,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劉亦東一眼。劉亦東一看,這眼神真犀利,似乎不像是裝的,完全就是內心真實情感的迸發。
劉亦東白了他一眼,轉過去對
幾個經理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一臉的悲切與驚恐,這表情很到位,幾個滿心歡喜的經理剛剛還是很興奮,現在看到劉亦東這個表情,立刻感到事情不對。
劉亦東一臉悲痛,用眼神點了點遠處怒目而視的韓衛東,低聲說,出事了。
幾個經理一愣,一人問道,怎麼了?領導?
劉亦東說,市里派那小子跟我過來,原來不是要保護我,而是要監視我。今天早晨,我紀委的朋友給我打電話,說我已經讓他給舉報了,說我受賄,還說你們行賄。現在我們怎麼辦?
經理們一愣,臉色都有一些白,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亦東說,你看,我讓這小子離遠點,我跟你們說幾句話,你看他那個眼神,他媽的,就跟我欠他錢一樣。現在怎麼辦?我這點錢,交上去也沒多大問題,我完全可以把你們給交出去,現在我找紀委,就說昨天有人拜訪我,扔下錢就走,我只能上交了。你們看,這樣倒也是符合規矩,畢竟紀委還沒有過來查我,可是,我實在是不能讓哥幾個替我擔這個責任。再說了,現在我也聽到一些風聲,說市里對你們一直都打算有所動作,想找個機會也把你們弄過去學習,至於學習什麼就不好說了。唉,都是昨天我們太不小心,大意了。
幾個經理剛剛還懷疑劉亦東是嚇唬他們,可是越聽越不對,不知道劉亦東到底是什麼意思,一個人說,領導,我們知道您不是不講究的人,是吧,那您看這件事?要不然我們把錢拿回來?
劉亦東說,你們要是把錢拿回去,紀委過來,我沒錢上交,那我事情就大了,你們這不是坑我麼?要不然我還是上交算了,行了,你們在這等著吧,我先走了。
幾個人急忙攔住了劉亦東,一人說,別啊,別啊,好好說,好好說,您說應該怎麼解決?
劉亦東看了看遠處被召集好的礦工們,他知道這是這群經理人安排好的,讓自己當著這些人的面做個承諾,讓自己無法食言,劉亦東說,要不然這樣,咱們統一一下口徑,就說你們都是理解政府、配合政府的好商人,你們知道現在扶餘縣時局不穩,為了讓政府能夠安撫現在的民心,你們自願捐款,然後讓我代表政府將這些安撫金髮給在場的每一個礦工的手裡,我就是一個代表,而你們都是好心,你看這樣……我們都摘出去了,可不可以?
四周驚訝聲一片,一個人說,這麼多錢都給他們?值得麼?
劉亦東說,給他們不值得,可是為了讓我們安全,那就是值得的,是不是,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我們。你們要是同意,那我們就發,不同意你們就說個好方法,時間很緊,如果你們想不出來,那我就只能去上交了。畢竟我當官不是一天兩天,不能因為這一次……斷了我以後的路。
幾個人一聽,互相看了看,還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每個人都一臉心痛,最後迫不得已點了點頭。劉亦東笑著點頭說,你們放心,雖然錢沒收,但是心意我已經收到了,答應你們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全力去做的。
幾個人雖然附和,但是已經有點有氣無力地感覺了,劉亦東看了看遠處的韓衛東,那犀利的眼神還瞪著劉亦東呢,劉亦東心裡罵了幾句,招手讓韓衛東過來,大聲說,昨天幾個經理過來,是為了給政府分憂,知道我們財政緊張,沒有預算,所以他們主動把這筆錢拿出來,讓我們安撫群眾。是不是啊。
四周應聲一片,韓衛東愣了一下,看到所有人看自己都帶著一點怒氣,他平日裡跟劉亦東配合出默契了,當時將手中的箱子扔地上說,這你跟我說不到,該跟誰解釋跟誰解釋去。
劉亦東說,你看,不要有脾氣嗎,這樣,大家找一個平台,過去發錢吧,你們先準備,發錢之前我準備一下。
幾個經理抬著箱子走到了主席台,韓衛東說,你就算黑他們的錢,又有什麼意義?他們也不差這點錢,你反倒容易得罪人。還不如撈點好處。
劉亦東說,就跟你要那幾個流氓二百塊錢一個道理,就算治不了他們,也讓他們別他媽的那麼得意。
韓衛東說,你前面發,後面他們都收回來。
劉亦東笑著說,收回來最好,現在這群人被他們煽動得有怨氣了,然後我發錢,他們再搶回來,我估計到時候怨氣也就轉移了,不在針對政府了。反正也不是咱們的錢,一定不賠,說不上還有得賺,何樂不為?
韓衛東笑了,對劉亦東說,你小子,現在太陰險。我剛剛的眼神很犀利吧。
劉亦東白了韓衛東一眼說,我看你是他媽的真瞪我,不說了,我的準備準備,上台發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