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窮官難活

    劉亦東這個人當官也算是當到了極限,當成了極品,一個大老爺們,領著後面二三十個大老爺們,在烈日下走了幾百米,轉個街角劉亦東大喊一聲,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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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副處級官員加一個派出所副所長,加起來七十歲的兩個男人,眾目睽睽之下,撒腿就跑。

    這情況不要說別人見到過,想都想不到,誰能想到一個官員會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劉亦東跟韓衛東倒是沒有感到不妥,身後這群人一來起步慢,二來過來的都是行政人員,體力還真趕不上兩個人,這面劉亦東轉了個街口,後面的人還在猶豫要不要追一下呢,因為劉亦東不要臉,他們在扶餘縣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跟著這麼一跑,難不難受不說,臉上也過不去。

    劉亦東跟韓衛東轉街就上了計程車,一面拍著車座讓快走,一面往後看,計程車司機不明所以,啟動汽車就往前竄,這面跑了很遠,那群人才轉過街角,一看到這情況,韓衛東伸手做了一個拜拜的手勢,跟劉亦東在車裡哈哈大笑。

    可是官場不是笑話,也沒有什麼捷徑可走,劉亦東這不要臉的小聰明雖然暫時讓他得到了目的,可是卻也留下了後患,這面這群人一看正主跑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劉亦東是打退堂鼓要回市里了還是要去微服私訪,這一不知道劉亦東的行蹤,就都慌了。

    這一慌,電話就打給了郭思懷,郭思懷聽到劉亦東這個舉動被氣笑了,在他的官場生涯之中,見到的絕大多數的人都是中規中矩的,就算是白百文這種人,由於了解他的脾氣,他的行為是可以預測的。

    但是這個劉亦東,什麼古怪的行為都會有,沒有官威不說,連一個正經的官員應該有的行為都沒有。郭思懷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辦,劉亦東按道理說是不能回市裡的,他過來還不到一天,要是回去沒有辦法交代。

    但是,這可是劉亦東,從他今天幾乎在烈日下裸奔的行為來看,他沒有什麼幹不了的。所以郭思懷也不敢想當然,安撫了一下煤礦代表,告訴他們今天打算復工的礦場都停了,以防止劉亦東過去微服私訪。郭思懷這個舉動,頓時引起了反對聲一片,停產一片,幾十萬的收入,礦主不在,他們誰也不敢做主。

    但是郭思懷語氣強硬,而且現在他是扶餘縣領導裡面唯一親近礦主的,所以這群人也不敢惹郭思懷不滿,也就各自打電話通知不能復工。

    解決完這個問題,郭思懷等了十多分鐘,撥通了劉亦東的電話,笑著說,劉處長,去哪裡了?我到酒店給你帶了點酒水飲料和一些土特產,怎麼您不在了?今天我的心意收到了麼?還滿意麼?

    劉亦東明白郭思懷所指,他也不相信郭思懷是自己過去沒看到自己,但是這個時候,孫開志特意交代過,郭思懷與呂彥斌是狗咬狗,他們跟發情一樣處於最敏感的時期,親近任何一方都可能引起另一方的瘋狂反撲。

    所以劉亦東也不太想摻和到這攤爛泥之中,他很客氣地說,郭書記,您太客氣了,心意我也收到,但是我心裡並不舒服。您看,您是我的領導啊,應該我給您表示一下孝心是不是?這樣,等過幾天,我要走的時候,我去探望一下您。

    劉亦東這筆錢收得並不舒服,又不能上交,所以打算自己多塞個一兩千,然後找個理由給兩個人退回去,這樣雖然他的經濟更加雪上加霜,但是良心上卻能過得去。

    說到經濟問題,劉亦東現在真的是一個慘字都無法形容,他出門的時候,李曉寒已經到省里去開會了,可以說一分錢都沒有,還是從蘇瀅瀅手裡拿了幾千塊錢應急,這回去還要還。當官當到劉亦東這種份上,也算是夠一

    說了,現在明明有人給錢,倒要自己搭錢送回去,一來二去幾千塊錢又沒了,回去還不知如何還人家蘇瀅瀅。

    

    其實劉亦東也知道許許多多人都不差錢,自己開口說一句話,幾千塊錢給他都跟打發要飯的一樣,誰都不好意思,想出手幾萬認識一下劉亦東的人大有人在。劉亦東也知道錢的好處,也知道窮有多難受,跟領導出去喝一杯茶,人家要八百八,他差一點去跟領導借錢買單去。

    這種窘迫不在他的地位是無法想像的,他也很渴望自己有錢,渴望隨時隨地都有錢花,但是今天有人給了,有人送了,有人硬塞了,他卻猶豫了,卻又不想要了。

    劉亦東根本意識不到自己這種矛盾,他只是感到了糾結,一方面有錢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另一方面拿到錢又感到良心不安,因為劉亦東很清楚,別人給他錢並不是因為他長得可愛,也不是別人錢多花不出去心裡難受,他們這些錢也並不是給劉亦東的,而是給他手裡的權力的。這個位置換了,換成劉亦西,劉亦南,劉亦北,別人一樣送,所以劉亦東一想到這些,拿錢的手也就顫抖了。

    劉亦東意識不到,這其實是他黨性的體現,意識不到這是他對權力額敬畏之心。其實什麼是黨性?就是人性,如果想把一切道德拔高到人類道德所抵達不到的高度,那麼也就只能是鏡花水月,畫餅充飢,上墳燒報紙。如果把黨性放在人性之中,其實它所提倡的不過是千百年來中國的君子之道,是放在儒家道德體系之中最純粹的部分,例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例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例如所有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搞對象都是耍流氓。

    劉亦東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沒有誰給他講解儒家的君子之道,中庸之道,但是這並不妨礙他與這些道德體系站在一起,因為這是在中華子孫血液之中流淌的最基本的東西,早已經銘刻在中國人的基因之中。

    劉亦東客氣的話讓郭思懷也是愣了一下,他恐怕沒有見到過有人將放在兜里的錢還打算掏出來,郭思懷打電話的目的並不在此,他也不信劉亦東是真心實意說的,他說,老弟,不說這個了,你我兄弟的感情時間還長著,咱們慢慢處吧,時間久了你就知道老哥哥我雖然年齡大,但是還跟年輕一樣,是一個好爽的人,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你我兄弟不說這個。老弟,你在哪裡?是不是去調查了?要不然我找人協助你一下?

    劉亦東早就知道郭思懷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件事,他早有準備,對郭思懷說,郭書記,您不知道,剛剛門口站了好多人,都是礦上的,我一看群眾的聲音如此高,我就想,我們不就是為人民服務的麼,既然他們想讓我到礦上來看一看,那我就過來看一看。您打算過來麼?要不然我等你?

    郭思懷說,好啊,我這就過去,你打算先去哪個礦?

    劉亦東說,608吧,我在門口等你。

    劉亦東說完掛了電話,計程車司機說,要轉到608麼?

    劉亦東說,先不用,你幫我開到老馬的那個礦吧,我過去看一看。

    司機說,老馬的小娛樂場這幾天歇業,也不知道人去哪裡了,你們要是來玩的話,得過幾天。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沒事,我們認識,約好在這裡見面的。

    司機點了點頭,剛剛聽劉亦東的語氣,也不想多問,現在都知道扶餘縣處於極其危險的境地,他們計程車司機再八卦也不想參與進來,轉了幾個彎,爬了幾個坡,停在了老馬賭場的門口。

    劉亦東付了車錢,下了車,伸了個懶腰,然後對韓衛東說,我們進去看一看,有沒有什麼線索,既然答應小馬救他爹,就得盡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