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呂彥斌匆匆離開,神色慌張得如同死了爹娘,劉亦東也很慌張,可是場面上的事情還要應付,他回到了酒桌上,勉強地對付完了下半局,而且由於呂彥斌走了,基本上下半場也就草草了事,大家要了點主食,吃過之後相互告個別,握個手,算是彼此結識了。
走出了宴會廳,劉亦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這一次他過來沒有什麼行程表,市里沒安排,扶餘縣也沒有安排,劉亦東基本上處於愛干不乾的處境,回到房間後,劉亦東第一反應是先撥白百文的電話,他必須要確定這件事是不是白百文乾的,他現在安不安全,他怎麼會糊塗到這種地步。可是號碼剛剛翻出來,劉亦東一下子按了取消鍵,然後將手機扔到了床上。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白百文乾的,敢打一個省長,多半他現在已經抓到了,自己打電話過去,會不會讓人覺的是同案犯?就算不這麼覺得,讓別人知道自己跟白百文攙和在一起,難免有多想的,說不上自己最後會倒什麼大霉。
打省長是多大的罪過?
按照法律說,打架鬥毆沒多大的罪,可是法律是法律,李明宇一個小小的政法委書記兒子讓人打了,你看看現在山南市成了什麼樣,掃黑清網行動一直都在進行著,誰都說李明宇是要為了兒子出氣。
雖然李明宇的官也不小,兒子也很金貴,但是跟省長一比差遠了,省長讓人打的這件事,說不上都會驚動中央,這可是極其惡劣的一次刑事案件,基本上白百文這一次根本就沒有機會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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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個天大的罪過,甚至說比捅破天還要大的罪過。
劉亦東不敢打白百文的電話了,他又拿回來手機,想了想,白百文也未必會如此地衝動,一個縣級官員敢打省長,這就好像在後宮皇帝讓太監給打了一樣的笑話。劉亦東想著想著自己都笑了,這實在是不太可能,白百文再傻也不會犯這種錯誤,但是這個電話還是不能打,什麼事都怕有個萬一。
劉亦東想了想,決定將這件事給孫開志匯報一下,雖然說孫開志是市委書記,無論怎麼想人家呂彥斌都知道了,他也應該知道。 但是劉亦東很清楚這真的是未必,從呂彥斌過來看看自己就扔了一個整數來看,他也是那種用金磚敲門的主,這樣的人只要有機會接近唐華榮,那麼一定就把這看成是自己天大的機會,按照他的作風,一定在唐華榮的身邊沒少花心思,而這個消息一定是從唐華榮的身邊人吐露出來的。
呂彥斌這麼著急去表表孝心,劉亦東其實心裡覺得不妥,這種事情一定是保密級別的,傳出去不光是一個大笑話,還會影響整個他州省的安定,想一想,一個省長這樣身份的人都會讓人打,其他的老百姓還有什麼保障?
劉亦東撥通了孫開志的電話,孫開志說,小寧回來了,我聽說這一次歡迎儀式很隆重?
劉亦東呵呵笑了笑,他過來一直都沒跟孫開志匯報,因為他知道寧開回去孫開志一定會問,而這種事情自己主動說出來就有告狀的意思了,反倒是寧開回去一問一答顯得沒有那麼大的心機。
劉亦東說,幸好領導您沒過來,否則這件事還真是……讓人覺得難堪。不是我告狀,書記,但是這件事我覺得扶餘縣還真的是過分了,我看了一眼,上百人站在路邊,那紅綢緞上面寫著的都是些什麼東西,算了,不給書記您填堵了。
孫開志說,我聽說了,寧開說場面很壯觀,就跟歡迎烈士一樣。
劉亦東跟著這個玩笑笑了笑,孫開志說,說實話,我要是知道扶餘縣弄這麼一齣戲,我今天還真說不上過去看一看,過去欣賞一下,只可惜,好戲都讓你小子給糟蹋了。
劉亦東說,什麼好戲?
孫開志說,算了,錯過的事情就不說了,不過你以後記住,很多事情都有兩個方面,你不能光看到別人想給你看到的那一面。另外,涵養很重要,但是適當地有點脾氣,更重要。
劉亦東沒聽懂,不過這不影響他把這兩句話記在心裡,他說,領導,我受教了。扶餘縣這一次看來動靜真不小,剛剛郭思懷跟呂彥斌都過來探望了我一下,表達了一下對
我工作的支持。
孫開志說,光表達支持了?
劉亦東說,還表示了一下支持。而且我聽他們兩個的意思,就是互相告狀來了,好像已經水火不容了。領導,您放心,我記得您的教誨呢,這些錢我一分都不動,回去就上交給紀委。
孫開志說,有些時候也沒辦法,郭思懷跟呂彥斌只不過是一個開始,他們兩個現在雖然是在爭鬥,但是你要是一步走的不對,轉過身來就會先聯合對付你,這兩個人可不簡單,我聽說省里都讓他倆用錢把路快鋪滿了,很多人就算不滿,迫於兩個人拉攏了太多的人,也只好選擇一頭先站著。你小子這些錢還是先留在手裡吧,想教的話也不要在這幾天。
劉亦東說,為什麼?
孫開志說,兩個人現在都是驚弓之鳥,他們兩個現在迫切需要每一個人的支持,你可以兩面收錢,只要你收了,就代表你就算不幫他,也不會幫另一方,如果你堅決不收,那麼任何一方都會懷疑你成為了另一方的人,對於他們來說,現在只能是除之後快了。別看他們是小小的扶餘縣,但是兩個人現在的關係在省里都算是根深蒂固,我們現在是非常時期,先把扶餘縣的事情辦好再說。有的時候,清廉是一種能力,更是一種智慧,知道過去的地下黨麼?現在好多官員的生存現狀就跟那個時候一樣。算了,不說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不過晚上一定有很多商人拜訪你,他們想從你這裡看一看他們老闆的事,鋪一鋪路,這些錢,你一分都不能收。
劉亦東說,我也不想收,但是這群人扔在屋裡就往外跑,您看我怎麼辦?我真是領教的,什麼方法都用。
孫開志沉吟了一下說,這樣,紀委同志這幾天跟審計等許多部門在扶餘縣聯合辦公,不過都是科級的,我讓他們配合一下你吧,一會兒我讓張書記打個電話。錢能推就推,不能推的都交給紀委,一分不能留。另外,郭思懷跟呂彥斌那點錢,你先放著,留幾天。這時候,安全第一,別讓他倆把炮火轉過來先對付你。
劉亦東說,那行,我留幾天。領導,我打電話是要跟您匯報一個事。
孫開志說,還有別的事?
劉亦東小心翼翼地說,剛剛呂彥斌跟我吃飯,接了一個電話,然後他就離開了,不過他離開之前跟我解釋了一下,說是……說……唐省長讓人給打了,正在住院。
孫開志啊了一聲,聲音驚訝萬分,他沉默了許久說,這消息可靠麼?
劉亦東說,呂彥斌應該是買通了唐省長身邊的人,現在正打算盡孝心去呢,我看他焦急的樣子,就跟自己的親爹讓人打了一樣,我想這個消息不會有假。
孫開志想了想說,這個消息必須封鎖,不能再告訴任何一個人了。
劉亦東說,知道了。
孫開志又沉默了半天然後壓低聲音說,你覺得這件事跟安妮的死有關係麼?
劉亦東說,不好說。
孫開志說,不好說也說出來。
劉亦東答道,我覺得應該是白百文做的,他可能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了。
孫開志不再作聲,又停頓了半天說,你給他打電話了麼?
劉亦東說,我沒敢,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抓起來了。
孫開志想了想說,不要給白百文打電話,這樣,我什麼時候得到這個消息,我通知你,然後你給在公安廳的朋友打個電話,問一問案情,看看有沒有人被抓到。
劉亦東應了一聲,掛了電話,躺在床上看著冰冷的窗。
敢打一個省長,這恐怕是從來都沒有聽過的神話,過去光聽說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來著,原來今天還有人敢做。
劉亦東從來沒有接觸過省級的領導,他也不清楚這些人出入到底是怎樣的保護,想來也一定是戒備重重,不應該跟孫開志一樣,坐車上下班,身邊只有自己跟寧開兩個人。
就這麼一個有著重重保護的人,到底是怎樣讓人抓到了破綻呢?
白百文現在到底是是生是死?是否還是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