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官場磨刀石

    說起展天逸,也算是官場之中的一個另類。  官場這種大環境之下,處處都是規則,這些規則就是磨刀石,有稜有角的人時間長了也都磨圓了,當一堆圓滾滾的官員在一起的時候,也就分不出到底誰有什麼特色了。這種環境之下,有個性的官員反倒讓人印象深刻。

    外國有句諺語說,人人都是特殊的,所以沒有人特殊。這個社會上,其實誰都是一個各立獨行的人,但是偏偏在中國有兩個地方要把這些個獨立的靈魂變成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一模一樣的東西,一個地方是學校,另一個地方就是官場。

    另類的官員,不管他另類在什麼地方,都會被官場視為異己,展天逸自然也逃不出這個鐵律。他算是系統里出名的筆桿子,八九十年代憑藉一本從市里直接到了省宣傳部,再回來當了市宣傳部部長,成為市委常委之一。說他另類,倒也不是體現在什麼大不了的地方,就如同孟鵬飛有潔癖一樣,展天逸有點清高。

    清高這個詞是個好詞,是個褒義詞,但是放在官場之中,還是讓人排斥。據說展天逸回到山南市,並不是因為他思鄉想要葉落歸根,而是因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一個清高的人,最恨的就是市儈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滿身銅臭的人,恰恰在他所處的環境之中,大部分的官員都多多少少有一點市儈氣與銅臭味。

    劉亦東不知道展天逸到底是怎麼得罪了這群人,或許就是飯桌上的一言不合,或者就是話不投機,這些看起來是小事,放在人人拿著放大鏡黨同伐異的官場之中,這就是一件大事。展天逸回到市里,也不如意,他沒有犯什麼錯,不過就是讓某些人覺得礙眼,弄回來算是平級調動,可當個宣傳部部長,要是圓滑的人還好,展天逸這樣的人就有點吃虧了。

    宣傳部是政府的口舌,是宣傳的第一線,展天逸雖然知道規矩,知道那些東西可以碰,哪些不可以,但是文人的脾氣一上來,常常什麼也不顧了。劉亦東聽說過兩次展天逸破壞規矩的事,第一次是他還沒有步入官場的時候,展天逸在天華案爆發的最激烈的時候,讓市電視台報導了一次集資人員上街堵路的新聞。  第二次就是最近的礦難,他在608礦難剛剛開始的時候,讓市裡的記者過去了,但是及時被上級發現了他的動向,直接給警告了。

    劉亦東對於官場之中的另類都是很欽佩的,無論是孫開志的清廉如水還是白百文的不畏強權,抑或是展天逸的超凡脫俗。劉亦東打心底裡面是佩服的,或許這些恰恰是他無法達到的高度,所以他一直都有一種敬佩的心。

    今天孫開志約了展天逸,是在一個私下的場合,劉亦東不知道他們想說什麼,他現在焦頭爛額,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跟領導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一個應該是他組織的會談中最後一個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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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跑了過去,氣喘吁吁地對孫開志說,對不起,書記,我來晚了。展部長好。

    展天逸點了點頭說,現在出來可不容易,路上查問的人多,要不是掛著市政府的通行證,我可能現在也到不了。

    劉亦東一聽,展天逸第一句話就是替自己開脫,他急忙說,我剛剛騎了個自行車出來,結果出門沒等轉彎就讓人抓了,我後來迫不得已給朋友打電話,坐著警車才來的。耽誤時間了。

    孫開志說,沒事兒,我也知道現在是什麼樣,好好的山南市,現在鬧得這樣。

    展天逸說,書記您也別這麼說,現在夜間的治安好了,捎帶著白天的治安也好多了,黃賭毒基本上很少見了,群眾們對這次行動的呼聲很高。我們採訪過很多百姓,絕大部分都覺得可以接受,十點協警上街,十二點宵禁,對於絕大多數的平民百姓來說沒有什麼影響。

    劉亦東一聽,展天逸的脾氣似乎還真挺直的,誰都能聽出剛剛孫開志不過是隨口發發牢騷,就算他是領導,有點牢騷也很正常。可是展天逸非的要反駁,要不是孫開志,別人恐怕就記在心裡了。

    劉亦東說,兩位領導先稍等一下,我進去安排一下。

    劉亦東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讓兩位領導在門口當門神,莫說現在有宵禁政策影響了所有的夜間經濟,就算是平時,在這個時間也

    沒有人會到茶館之中,沒有客人,自然也就沒有服務員。所以現在劉亦東必須進去把所有的服務員給叫醒,不能等領導進去,什麼都要現找,到時候更加影響領導的心情。

    

    劉亦東快步走進了大廳,裡面雖然一個客人都沒有,但是還有一個服務員正坐在那裡玩手機。劉亦東擺了擺手,服務員急忙跑了過來,點頭說,劉處長您來了。

    劉亦東知道德寶齋的服務員認人都極准,他說,馬上給我安排一個包房,服務員和茶水都準備好,有客人過來。

    服務員說,可是我們關門了,您看……

    劉亦東說,蘇老闆呢?

    服務員說,可能睡了吧。

    劉亦東擺手說,我現在給她打電話,你等一會兒。

    劉亦東撥通了蘇瀅瀅的電話,他說,蘇姐姐啊,你得幫我個忙,給我安排一個包房,還有把服務員和茶水都安排好。

    蘇瀅瀅說,現在?馬上宵禁了啊。

    劉亦東說,老闆要見展部長,現在就在你門外站著呢,快點啊。

    蘇瀅瀅啊了一聲說,好,你先領著進包房,我馬上安排。告訴服務員,天字號包房。

    劉亦東點了點頭,對服務員說,天字號包房,馬上把燈都打開,我出去領人。你找個幫手進去把包房收拾好。

    服務員哦了一聲,劉亦東匆匆跑了出去,出去一看,山南市兩個重量級人物正站在黑夜裡面說說笑笑,還捎帶著對夜空指指點點。劉亦東走過去,低頭說,都安排好了,我們進去吧。

    孫開志深吸了一口氣答道,不著急,再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劉亦東正好想給裡面一點時間,聽孫開志一說,垂著手在一旁站著,孫開志說,展老弟,你剛剛說的對啊,有的時候就是不破不立,無舍無得。

    展天逸吸了口煙,然後說,孫書記,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是在涉險啊。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不應該再冒這麼大的風險。

    孫開志說,沒什麼,人歲數大了,反倒很多事情都看得清了。人的恐懼一方面來自於內心,另一方面來自於無知,現在我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齡了,所要克服的只是我的內心而已。我知道事情怎麼樣,我願意承擔後果,那麼我就可以去做。當年你寫的那本,直指各個地方為了GDP而不惜瘋狂地掠奪環境,你不是也在涉險麼?那個時候,GDP才是最重要的吧,任何阻礙經濟發展的人都是罪人。現在的你,反倒不敢了麼?

    展天逸嘆了口氣,扔了自己的煙,他說,我只不過想退休而已。

    孫開志笑了笑,沒有再說,一陣沉默之後,展天逸說,如果孫書記今天找我只是這點事,那麼我就不進去了,晚上風大夜涼,早點回去。

    孫開志想了想,然後說,那就沒什麼了,路上小心吧。

    展天逸點了點頭說,書記您小心,我雖然不能給你前面探路,但是也絕不會落井下石。最後還是要勸書記一下,不應該以金貴之身涉險。

    孫開志笑著說了聲謝謝,展天逸招了招手,遠處的車開了過來,他上了車,看了孫開志與劉亦東一眼,點了點頭,坐車離開了。

    劉亦東愣了,自己進去前後沒有五分鐘,他們兩個就似乎一言不合了。劉亦東說,書記,省里電視台的事通知他了?

    孫開志說,嗯,說了一句,他說他已經知道了。

    劉亦東哦了一聲,然後說,他說您要冒什麼險?

    孫開志笑了笑,然後說,我讓他派人配合你一下,過去做個報導。展天逸現在似乎真不如以前了,圓滑了許多,當年那個在全社會一片頌歌之時跳出來說不的人,現在也成了規矩的遵守者與維護者。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可怕了。

    劉亦東不敢插嘴,孫開志看了看德寶齋的牌子,對劉亦東說,算了,你跟他們說一聲,咱們回去吧。

    劉亦東嗯了一聲,這時門開了,蘇瀅瀅站在門口,對孫開志說,不知孫書記大駕光臨,小女子未曾遠迎,還請書記大人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