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有些失魂落魄,這是他這麼多年一直都逃避的事情,今天卻不得不面對。 對於李曉寒到底有沒有事,劉亦東一直都抱著懷疑的態度,可是這種事情一到嘴邊,劉亦東卻缺乏勇氣來證明了。
兩個人現在這樣,對於劉亦東這種從小就缺乏母愛又沒有兄弟姐妹的人來說,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現在的李曉寒對劉亦東很滿意,對他也不再埋怨,雖然還是那麼忙,但是這是工作使然,兩個人都在事業的上升期,這一點還是能夠彼此理解的。
劉亦東也不想提之前的事,第一他沒有證據,第二提出來李曉寒也不會承認,第三說出來一定要大鬧一場。但是此時此刻,李曉寒親口承認與事實不符,劉亦東就下定決心,既然這一次已經這樣了,自己不能稀里糊塗地過一輩子,乾脆好好問一問。
劉亦東回到了家,李曉寒還沒有回來,他知道安妮這算是一件大事,李曉寒一定會忙到很晚,不過他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不能就這麼算了。想了想,劉亦東給李曉寒打了個電話,一問之下李曉寒居然已經到了省里。
劉亦東有些摸不到頭腦,他說,你怎麼這麼晚去省里了?
李曉寒小聲說,我們正在開會,等一會兒跟你說。
劉亦東哦了一聲,躺在床上等了半個小時,李曉寒的電話回來了,她說,太著急了,省電視台一個叫安妮的記者從樓上讓人扔下來了,省電視台要求各級市電視台配合報導,另外現在全國的媒體都過來了,省台接待的人手不夠,於是就在市台臨時調一些人過來。我可能要在這裡待幾天。真慘啊,老公你知不知道,據說安妮身上男性分泌物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至少有五種DNA,懷疑人數在五個以上,十個以內。這太惡劣了。現在省台統一說法是安妮跟蹤扶餘縣礦難的報導,懷疑這個慘案跟礦難有關。你也去過扶餘縣,你知道她麼?
劉亦東說,知道,上次扶餘縣608二次塌陷的時候,埋了兩個人,她就是其中之一。等她出院之後,就失蹤了。
李曉寒啊了一聲,然後說,老公,這件事太可怕了,省台和宣傳部下文要求保護所有記者的安全,加強記者安全教育,好像還打算給配備工作手機,那種有GPS定位的。
劉亦東說,這種事情先不說,你剛剛說已經報導安妮的死懷疑跟礦難有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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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寒說,是,已經報導了。
劉亦東有些吃驚,他說,礦難的事還沒有結論,你們省台這一次就敢報導?
李曉寒說,我也覺得奇怪,礦難這樣的新聞要想報導必須上面下文,現在雖然說宣傳上有所鬆動,而且正在給市裡的行動造勢。但是這麼報導還是太早了,我也不知道省台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敢破壞這個規矩。要麼就是安妮死了讓他們太憤怒了,要不然就是宣傳部已經下文了,我們不知道而已。
劉亦東想了想,然後說,行啊,我一會兒跟孫書記匯報一下,你確定什麼時候回來了麼?
劉亦東說,沒事兒了,電話里也說不清楚,等你回來再說吧。
掛了電話,劉亦東嘆了口氣,剛剛鼓起來的勇氣似乎消失殆盡了,他仔仔細細想了想省台不顧一切搶先報導安妮死亡跟礦難有關這件事,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有點太著急了,似乎有點不顧一切。
劉亦東現在是一個典型的懷疑主義者與陰謀論者,現在的他已經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麼巧合,也不相信有什麼不合情理的東西。對於這些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往往就是有陰謀,有既得利益者。拋開了一切幼稚的幻想,其他人能在這裡得到什麼?
劉亦東想不明白,他並不了解省里的權力爭奪,或許現在省里的官場之中有什麼暗戰也說不定。劉亦東撥通了孫開志的手機,對孫開志說,領導,打擾您休息了。
孫開志說,有什麼事兒麼?
劉亦東說,我聽我的妻子說,省電台這一次針對安妮死亡這件事,已經開始報導了,而且直指扶餘縣的礦難,說安妮跟進扶餘縣礦難的報導,當然沒說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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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說得很委婉,但是他相信孫開志一定懂他是什麼意思。
孫開志嗯了一聲,然後說,這不是好事啊。
劉亦東說,是,我也感到不是好事,這才跟您匯報一下。
孫開志說,這樣,你安排一下,我見一下展天逸。
劉亦東愣了一下,然後說,現在麼?有點晚了,在您的辦公室麼?
孫開志說,一個私下的談話,你安排一個地方吧,我們兩個面談一下,想一想應對的措施。你要知道,明天可能所有的記者就都會過來,如果沒有個提前準備,說不上最後要有大事。
劉亦東說,好的,喝茶可以麼?去德寶齋?
孫開志頓了頓,然後說,好,就去德寶齋。我這面讓司機過來接我,你就自己過去吧,安排好地方。
孫開志的停頓也沒有讓劉亦東多想,他撥通了展天逸的電話說,展部長,打擾您了,我是劉亦東。
展天逸說,亦東啊,這麼晚有什麼事情麼?
劉亦東說,展部長,孫書記想跟您面談一下,喝點茶,您看現在有時間麼?
展天逸說,有時間,我正好也想跟孫書記談一談,在哪裡?
劉亦東說,德寶齋,我現在過去在門口等您。
展天逸嗯了一聲,劉亦東掛上電話又跑出了門,看了看表,已經接近十點了,這個時候的山南是,除了火車站和長途客運站,基本上已經沒有計程車了,李曉寒的車應該在電視台,所以劉亦東只好騎上自己的破自行車,奔了出去。
連彎都沒轉,就讓協警給攔下了,劉亦東拿出了證件,對方看了一眼,又狐疑地看了看劉亦東的破自行車,然後說,領導,您這是要去哪裡?
劉亦東說,我有個應酬。
應酬這個詞聽起來很高檔,更讓協警狐疑,他又看了一眼劉亦東的自行車,然後說,領導,您看,我這個人也沒有什麼見識,也不認識政府工作證到底是真是假。要不然您回去開個車出來?這一路上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你騎自行車,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劉亦東還真想罵一句狗眼看人低,但是現在他耽誤不起,想了想,協警說得也對,自己騎個自行車,一路上說不上被攔下多少次。他想了想,給韓衛東打個電話,焦急地等了十多分鐘,看到韓衛東的車飛馳而來,車還沒停穩就聽到韓衛東破口大罵,你們他媽的這群王八蛋,劉處長都敢攔著?滾,都給老子滾,別他媽的給老子上眼藥。
協警不是正式警察,一看韓衛東的警車先膽怯三分,然後再看韓衛東的工作證,副所長,嚇得幾個人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劉亦東上了車說,你這麼凶幹什麼?
韓衛東說,你呀,就是太溫柔,弄得誰都不把你當回事兒。當官不就是欺負人的,你剛剛要是一人給一個耳光,我保證你早走了。
劉亦東說,老子是官員,又他媽的不是土匪,也不是皇軍,我犯得著打人麼?別墨跡,趕快去德寶齋,說不上領導已經等著我呢。
韓衛東說,你小子不行就買台車吧,你天天這麼忙,一晚上能竄出來好幾次,比我們巡邏的出來的次數都多,有個車方便。再說了,你這身份,買台十多萬的車誰也不會說什麼。
劉亦東說,老子沒錢,兜里現在一千都沒有。
韓衛東說,沒事兒,我估計這一次你從扶餘縣回來,幾台車都能開回來了,回頭給我買台奧迪開一開。
劉亦東罵了幾句娘,韓衛東這面回罵了幾句,但是車速不減,在夜晚無車的馬路上,韓衛東一路一百二飛馳到了德寶齋,劉亦東都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了。
現在的劉亦東還真想問一問韓衛東的駕照是不是自己在家畫的,連紅燈停綠燈行黃燈站下等一等都他媽的不知道。
可是一到德寶齋,遠遠就看到一號車停在門口,孫開志已經到了,劉亦東差點嚇尿了,領導安排你定位置,然後你讓領導先到,這是想要找死的節奏啊。
劉亦東屁滾尿流地下了車,跑到門口一看,展天逸也到了,正在跟孫開志在門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