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繫到了孟鵬飛,簡單地說了一下工作情況,然後對孟鵬飛說,你能不能給我安排十分鐘,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領導匯報。 孟鵬飛有些為難地說,老闆今天太忙了,全天都有會,我能轉達麼?劉亦東其實是信任孟鵬飛的,這種事情劉天明不會說的話,孟鵬飛就更不會說,所以劉亦東猶豫了一下說,我在山南核電站選址發現了一些不好的苗頭,可能影響到審批計劃。孟鵬飛答道,你是說黑社會那事吧,我回頭給你問問。
劉亦東明白孟鵬飛誤會了,他一定以為自己還糾結於那件事,甚至會以為自己打算再狠狠地給馬老三一下子,然後將馬景超牽連進來。劉亦東急忙說,不是,不是,我發現那裡好像有國家的保護動物,我查了查相關法律,如果成為了保護動物棲息地就不能動工了。孟鵬飛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急迫,他說,那好,這樣,下午你一點到辦公室來,讓老闆犧牲點休息時間吧。但是你把東西準備好,儘量簡短一些。
中午的時候,劉亦東將自己照的照片與相關的資料都準備好了,準時到達了劉天明的門口,劉天明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臉色有些紅,可能是喝過了酒。孟鵬飛給兩人倒了一杯茶水就出去了,劉天明捏著自己的太陽穴問,什麼事?小孟也沒說清楚。劉亦東把照片放在了桌子上,對劉天明說,領導,您看看這個照片和這個資料。說完把自己做好標記的照片遞給了劉天明,他刻意在麋鹿上面畫了一個圓圈,以防劉天明跟自已一樣第一眼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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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天明拿起眼鏡仔仔細細地看了看,然後說,很嚴重麼?劉亦東又把帶來的法律翻了出來,對劉天明說,恐怕會影響審批。劉天明又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法規,然後撥了一個電話問,你給我查查國家保護動物棲息地與在建項目的關係。
掛上電話,劉天明又恢復到閉目養神的狀態,劉亦東坐著有些難受,又不能冒然說話,只能一口口地喝著茶水。 幾分鐘之後電話響了,劉天明接起電話,表情嚴肅地停了半天,掛上了電話問劉亦東,這件事情都有誰知道?
劉亦東答道,我們主任知道,我給他匯報過情況了,還有就是照片上的這個人,我需要一個幫手又得找個信得過的人,就把他找過去了。市公安局的人,叫韓衛東。劉天明哦了一聲,然後說,這件事情注意保密,沒別的事你可以走了,東西留下,我再看看。
劉亦東沒想到劉天明會是這樣冷漠的一個狀態,在他的印象里,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劉市長應該問問自己有什麼想法,然後劉亦東自己說一說,給劉市長留下一個好些的印象。但是現在的劉天明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難道是劉亦東錯誤地估計了事態的嚴重麼?
帶著疑問劉亦東離開了市長辦公室,正琢磨著晚上找韓衛東喝了一頓酒,說說這事,結果韓衛東先打來了電話,第一句話就是,「領導,忙不忙,晚上喝點酒吧。」劉亦東很驚訝自己與韓衛東的心有靈犀,他打趣道,行啊,你請客。要是放在平日裡韓衛東早就罵幾句,然後逼著劉亦東請客了,畢竟現在的劉亦東每年都有招待費的預算,不用白不用。但是今天韓衛東出奇的痛快,對劉亦東說,好啊,找個好地方,好好吃一頓。
劉亦東倒是挺驚奇韓衛東晚上找自己是什麼事情的,應了下來,定了個兩個人常去的韓式烤肉,那面韓衛東又說,你晚上可別開車啊,我們喝點酒。劉亦東說,最近事情太多,還是少喝點吧,少喝點沒事。韓衛東說,算了吧,我聽說醉駕都快入刑了,你還是輕點吧。劉亦東答道,沒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少喝點能開回去。韓衛東說,還是不行,要不然這樣,我找個能給你開車的,小菲菲好久沒見了,電話換了麼?叫上她吧。
劉
亦東笑道,我說怎麼這麼好心請我吃飯,原來是想你家的小菲菲了啊,要不然你單獨請她吧,我不給你當電燈泡了。韓衛東說,你怎麼說都行,把她的手機號發給我,我約出來晚上替你開車。
晚上到了烤肉店,韓衛東與孫菲菲已經坐在那裡喝著大麥茶,滿滿一桌子烤肉已經上齊,就等著劉亦東了。兩個人見到劉亦東過來都站了起來,劉亦東倒是覺得氣氛挺奇怪的。
坐了下去了,劉亦東開口說,喝酒之前先說一件事啊,大東,我們去南山看到的那些東西,你誰都不能跟誰說,記住了麼?韓衛東給劉亦東正倒著清酒呢,對劉亦東說,啥東西啊,那個湖底下有寶物?回頭我去挖挖。一旁正在給兩人烤肉的孫菲菲插口道,什麼好地方,還不讓人知道。韓衛東說,我給你說,那是相當漂亮的一個湖了,那景色,世外桃源啊。孫菲菲說,那麼漂亮麼,改天帶我去看看。韓衛東說,沒問題,隨時隨地可以去。咱倆帶個鐵鍬去挖寶去。
劉亦東說,少胡扯了,我說的不是那個湖,是你照片裡看到的那個東西。韓衛東哦了一聲說,丑不拉機的有啥看頭,讓我說我都沒興趣。孫菲菲把烤好的五花肉卷上了生菜,遞給了劉亦東和韓衛東,然後問,啥東西丑不拉機的。韓衛東剛要回答,見到劉亦東給他使了一個眼色,改口說,鬼,我照片裡飄過來一隻白色的霧,好像還有黑黑的頭髮。改天我帶你看看去。
嚇了孫菲菲一跳,說,我才不去呢,我還以為旅遊呢,結果變成探險了,不去,不去。
喝了幾杯酒,劉亦東問,大東,你最近工作如何?對於韓衛東請自己吃飯這件事,劉亦東也是簡單地想了一下,他覺得最大的可能是韓衛東想要進步了,按照劉亦東的推算,這個日子也差不多是工作變動的時候了,韓衛東可能想競聘一下副所長,所以才找到了自己。劉亦東在基層幹了八年,很清楚其中的玄機,副所長這種起步階段,是水分最多的一步,畢竟在基層工作大家都一樣,都是那麼多活,你乾的最優秀的與幹得一般的,其實沒有什麼區別,只要不倒霉,攤上什麼大事,可以說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這也就造成了提拔的困難,但是該提拔還是要提拔的,工作上的成績僅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要看個人是不是要求進步,對領導是不是足夠的尊重,整個家族的關係網是不是有用。說白了就是有人找人,沒人十八萬。這是明碼標價的事,只要你能拿出十八萬,你就可以求進步,對所有人反倒都是公平的。
劉亦東自知現在的自己已經拿不出那十八萬了,關係上又跟李明宇交惡,所以韓衛東說出這件事必然是千難萬難的,但是韓衛東是劉亦東的兄弟,他只要說出來,劉亦東就是想盡辦法也得給韓衛東辦了此事,即便不成功,也要盡力。
韓衛東給劉亦東倒了一杯酒,然後說,東子,你先喝了這杯酒,我跟你說點事。劉亦東喝了一口酒,然後問,說啊,磨磨唧唧的,你工作上怎麼樣啊。韓衛東說,一直都挺順心的,你也知道王所的脾氣,對下面人挺好的,就是最近接了個白活,感覺不舒服。
白活是警察中對將死亡消息通知死者家屬的工作的稱呼,這種活沒有人願意干,誰接心裡都難受。劉亦東問,什麼白活啊,沒聽說最近市里出大事啊。韓衛東答道,不是咱們市的,臨江省旅遊大巴的事你也聽說了吧。劉亦東的確聽說了這件事,旅遊大巴翻下了山,起火燒了半片樹林,據報導說裡面只遇險了十三人,但是劉亦東這麼多年的經驗知道這就是胡扯。劉亦東說,怎麼裡面還有咱們市的人。
韓衛東說,嗯,人是燒的辨認不出了,但是在包裡面翻出了燒了一半的身份證,咱們市裡的,所里讓我通知一下家屬。
劉亦東說,那就通知唄,怎麼還弄得這麼鬱悶,是不是怕面對他家的老人啊,也是,這事就是難辦,你看看他們家臨近的親屬有沒有年輕的,別直接告訴他父母。叫什麼?
韓衛東說,已經沒有家人了,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