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千瘡百孔

    徐達傻眼了,這件事讓他怎麼解決?徐達胳膊再長也不能伸到紀委的碗裡去,更何況誰身上都不乾淨,鬼知道現在姜娣香得罪的是誰,如果真如同她所說,因為要升官所有有人背後搞小動作,那麼就說明一點,這也是一個有可能頂替姜娣香升官的將得利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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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達再有能耐,他也是怕紀委的人,警察或許有督察,但是徐達算是雙重身份,督察他還不太怕,紀委一查起來也真要命啊。而能與姜娣香競爭的,怎麼也是跟姜娣香一個位置的紀委官員,想想這個就很可怕,對方動了姜娣香,自己想幫忙,說不上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徐達看了一眼姜娣香,他有一些狐疑,姜娣香這個女人口碑雖然不好,但是另一個傳言是她從二十多歲就跟張德發有一腿,這麼多年這麼多次,石頭人也能有點溫度了,怎麼張德發這一次不幫她?反倒讓她來求李明宇來?

    徐達當然不知道,張德發也很急,但是他現在有一點束手無策,舉報信最開始是從市委辦公室裡面發出去的,而張德發還真跟孫開志沒有走太近過,這種距離讓他有一點很難開口以私下裡的身份去求孫開志放過一馬。不過另一方面,李明宇最近跟孫開志在常委會上聯手誰都看得出來,也都嗅出了孫開志對李明宇的支持,這是一個隊伍收納的過程,所以張德發乾脆就讓姜娣香來找李明宇來。

    而為了讓李明宇能夠死心塌地地幫著姜娣香解決這個問題,兩個人私下裡一商量,上一次唐家的事情並不嚴重,乾脆也來個自己舉報自己,多寫了一封舉報信扔給省紀委,將李明宇捆吧捆吧扔到這條船上。省紀委正在調查姜娣香,既然立案了,有證據就要查,於是就將這封舉報信與之前的並聯在一起。這倒是很符合張德發的計劃,這面剛剛一得到消息,那面立刻讓姜娣香上門來求李明宇。

    這種小動作李明宇肯定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心急如焚,兒子才是他的心頭肉,李陽是不能出任何問題的。

    徐達束手無策地看了看李明宇,他實在是不想趟這灘渾水,更何況今年是上升年,所有人都在努力往上走,而姜娣香既然讓人舉報了,就成了一個糞堆,誰沾上都可能倒霉。

    徐達看了看姜娣香,一臉的驚慌,他立刻想起了那個寓言,這幾乎是每一個剛入官場者都會從別人口中聽到的,也算是古往今來官場口口相傳的故事,而之後,他們則會用一生去實踐。

    故事說的是一個森林之中有一座金山,一天四十一個亡命之徒從監獄裡面逃出來,跑到了這座森林裡,發現了這座金山。所有人都瘋狂了,他們的頭目是一個巨人,他自己可以打敗三十九個人,但是就在看到金山的那一瞬間,四十個人撲了過來,齊心協力地殺了他。剩下的人都旗鼓相當,誰都清楚,只要任何兩個人打起來,都會被其他人利用,轉而死無葬身之地。於是這四十個人就坐在金山的旁邊,彼此盯著對方。過了幾天,一個人突然打了一個噴嚏,等他一抬頭,看到其他三十九個人已經撲了過來,轉瞬間他就被三十九個人殺了。就這樣,每當一個人露出一個小破綻,哪怕僅僅是眨眨眼,都會被其他人聯手消滅,直到剩下最後兩個人。這兩個人旗鼓相當,商量一起分了這座金山,就在這個時候,一條毒蛇爬了過來,就在兩個人的中間,如同一條分割線一樣,蛇頭不停地左搖右晃,仿佛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故事到這裡總是會戛然而止,沒有人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條蛇一定讓某一個人出現了破綻,然後讓他也死了。

    這個寓言算不上是好故事,但是揭示了官場的另一面,帶著殘酷的另一面。官場說到底是搶椅子遊戲,人是一天比一天多,位置就那麼幾個,生老病死好不容易空出來一個,立刻就如同金山一樣被無數人盯上。誰能成為勝利者?其實真的未必取決於這個人有多麼的優秀,多麼的強悍,最有能力和希望者,往往最先被人拿下。而剩下的人,更多的時候取決於他的對手露出的破綻。

    姜娣香在這個時候已經看到了金山,卻露出了破綻,或許這封舉報信並不可怕,或許僅僅是子虛烏有的一些事情,但是她已經露出了破綻,無數窺探這座金山的人都會義無反顧地貢獻自己的一點力氣。

    徐達現在可不想站在姜娣香這一面,然後去迎接著其他人的炮火,最可怕的是,這是來自紀委的炮火。

    李明宇發完了火,也覺得自己有點過了,他喝了口茶水,平息了一下怒氣,對徐達說,有什麼主意麼?

    徐達看了一眼姜娣香,然後說

    ,這件事其實並不嚴重,當時唐家那兩個老王八蛋不知死活,到處去告,公檢法都告了個遍,最後還跑到紀委去,這簡直就是無法無天。當然,當時姜處長跟他們兩個說得那些話,或許是過火,但是這些話空口無憑,憑什麼就告姜處長?唐家都死絕了,哪裡還有人知道這些話?如果是別人聽說的,那麼更不可信了。所以,姜處長,舉報信怎麼說?

    

    姜娣香支吾了一下說,我也沒有看到,張書記托人在省里看到的,說是山南市車禍案有隱情,家屬狀告無門,最後找到了我。結果我收了錢,將人打發走了,而沒有去查。再然後,兩個老人就自殺了。

    其實姜娣香還是說謊了,她自己告自己,當然要掌握分寸,唐家老人死了這件事她可沒有在舉報信中說。

    李明宇皺了皺眉,他說,這件事雖然說得很含糊,但是如果有人查呢?必然要翻出舊案,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不希望那件事被翻出來。

    李明宇是關心則亂,而徐達此時此刻清醒著呢,他看剛剛姜娣香說話支吾,臉色微變,他就感到其中有不對勁的地方。徐達外號神眼,不光認人准,察言觀色更是在行。剛剛姜娣香的表現雖然很細微,但是也不符合常理。這個時候她應該很著急,很迫切地想要把這件事說出來,既然過來尋求幫助了,一定是不打算有所隱瞞。但是姜娣香支吾了,說話的語氣也有點虛,似乎還有顧慮。

    徐達當然不知道這個顧慮從何而來,但是這已經足夠讓他生疑的了,他看了看李明宇,李明宇很著急,顯然已經心亂了。徐達突然笑了,他的笑容讓李明宇一愣,姜娣香也是一愣,兩個人狐疑地看著徐達,徐達說,姜處長,這件事我們不太好解決,但是你既然來了,一定是有什麼方法吧,說出來,我們全力配合就是。

    李明宇聽到這話,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跟著說,對啊,姜處長既然來了,能讓我李某做什麼,儘管說吧。

    姜娣香被兩個人這麼說,雖然已經隨了她的心意,但是還真有點不好意思,畢竟讓人當面指了出來。不過既然到了這份上,面子什麼的以後可以找補回來,她說,是這樣的,後面的事也不嚴重,就是牽扯到了李書記,我才來提前知會一聲。我不敢讓李書記幫我這個罪人,這件事起源於一封舉報信,而我聽說,舉報信是從市委辦公室遞出去的。李書記跟孫書記的關係甚好,不知道能不能……幫我這一次。

    李明宇想了一下,現在他的選擇並不多,姜娣香已經將兩個人捆綁在了一起,如果這件事是關於李明宇自己的,他或許還可以來點硬的,搏一下。但是牽扯到了自己的兒子李陽,李明宇就不太敢硬來了。

    李明宇點了點頭,事到如今能可以選擇的不多,姜娣香要是安全了,以後可以慢慢找回她這一次自以為是的小聰明。李明宇說,行,孫書記那面我去試一試,不過姜處長還是要小心一些,現在可是關鍵時刻,千萬別走錯路啊。你想想,紀委舉報了你,這就夠嚴重了,你要是再有點什麼事,讓警方立案了,到時候我可要避嫌了。

    姜娣香臉色都白了,她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站起來告辭而去。這面徐達罵了一句娘,然後說,就是她自己搞得鬼,媽的,要不然老子真的去查一查她,我不信她沒什麼爛事。

    李明宇搖了搖頭,然後說,有把柄在她身上,受制這一次也就算了,不管是不是她搞的鬼,張書記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這件事你別管了,這也下班了,走,吃個飯去,你順便匯報一下那個案子怎麼樣了。

    徐達知道李明宇說的是碎屍案,他跟著李明宇上了車,一拐彎,李明宇突然說了一句,慢點走,靠邊停下。

    副駕駛上的張芸芸急忙示意司機靠邊停車,徐達坐在車內側,他看到李明宇看著他這面的窗戶,順著李明宇的目光,徐達看了過去,他看到韓師師站在路邊,而她的對面則是劉亦東。

    韓師師伸著手臂,輕輕地在劉亦東的胸口上點了一下,距離雖然遠,但是這個動作異常清晰。

    一霎那間,徐達感到整個車內冷若冰霜,他轉過去,看到李明宇已經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閉上了眼,一張臉如同千年寒冰一樣。

    這個面容讓徐達打了一個冷戰,他從來沒看到看李明宇這樣,他扭過了頭,看到韓師師上了車,而劉亦東呆立在當場,似乎有什麼事讓他震驚。

    徐達看著劉亦東的身影,感受著車內的酷寒,他知道,無論劉亦東到底是不是碎屍案的主謀,這一次他恐怕真的是捅大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