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安妮的錄音

    城市之中,乞討者一直都是一個特殊的群體,可能跟許許多多人的想像不同,認為他們是可憐人,在城市的橋洞或者某個綠化帶之中度過冰冷漫長的長夜。  這樣的人也存在,但是並不是都市乞討者的大多數。對於其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這已經是一門生意,他們之中有句話叫「出門一年,回家蓋樓,出門三年,一生吃穿。」出門說的就是外出乞討。

    這群人在城市之中聚集,有專門為他們提供住處的人,有專門給他們做飯的人,而且他們的生存環境很不錯,甚至可以用非常好來形容,每日吃喝都要超越大多數在都市中打工的白領。而且這群人出來都是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很抱團,在城市之中乞討也有各種各樣的規則,這群人一方面要在城市之中裝成各種各樣的可憐人,進行自己的生意,另一方面還要時刻警惕著,要看守自己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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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二去,這群人也就形成了獨特的一種群體文化,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行話,自己的老大與傳授經驗的師父。其實這就是丐幫,不過相比較武俠之中那種全國一統的大丐幫,現在的乞討群體顯得更加地狹隘與偏激。

    白百文跟著樂天走出了公園,樂天招手就打了一個三輪車,一路向西,中途還在路邊的小飯店買了兩個肉菜,看起來檔次還不低。

    樂天跟白百文回去得早,白百文只看到一個大院子,四周被分割成了無數個小房間,具體有多少白百文也查不清,樂天把菜放在桌子上進去洗了一把臉,白百文跟著進了他的房間,出乎意料地還很乾淨,完全不像是樂天身上那樣髒兮兮。

    在屋子裡坐了一個多小時,外面漸漸喧譁起來,白百文出去一看,得有二三十個人聚集在院子裡,每個人手上都拿著菜,一個婦女從屋裡端出來一大盆白花花的饅頭,這面樂天一拍白百文的肩膀說,吃飯去。

    白百文出去,看著幾十個要飯模樣的人,他突然有了希望,這麼多人,說不上還真能找到安妮。

    白百文坐在大桌子上,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群人,普一接觸覺得新鮮感十足,每個人雖然外表均有礙觀瞻,但是說話卻都是直來直去,白百文被他們揶揄得不行,幾回合下來有點招架不住。  樂天倒還真是挺講究的一個人物,拿著酒杯替白百文解圍,這群人也真是能喝酒,就算那些看起來打扮得十歲模樣的小孩子,抽著煙喝著酒,一口罵爹罵娘,大人們也都樂呵呵地聽著,沒有覺得絲毫的不妥。

    飯吃得差不多了,樂天拿出了白百文給他的那張照片,挨個人傳了過去,一面傳,一面說,幫我這兄弟找一個人,找到後全員吃大餐,就當給我樂天一個面子。

    一個婦女看了看照片,對白百文說,大兄弟,這小姑娘是你的女兒?是不是跟網友跑了。

    白百文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些天沒有怎麼收拾,年齡一下子就飛到了臉上,看起來至少五十多了,而安妮的照片也就是剛剛二十出頭,說是父女,恐怕相信者也不在少數。

    樂天說,這是大兄弟的戀人,是這麼說的吧,戀人。

    一旁人立刻開始起鬨,一個小男孩抽著煙說,想當年老子也有幾個小女友,要不是出來討生活,現在,唉。

    這句話讓白百文哭笑不得,一旁一個大人狠狠地給了男孩一下說,格老子的,你小子還有小女友,老子現在還他媽的不知道女人什麼滋味呢。

    小男孩捂著後腦勺說,那你讓五媽給你嘗嘗唄。

    對面的一個看起來很彪悍的女人站起來,一拍桌子說,小石頭,老娘給你塞回去你信不信,讓你再生一遍。

    小石頭說,這我信,你老人家地方夠敞亮,別人都是標準間,你最少是三室兩廳,別說我能回去,二叔也能回去。

    說完撒腿就跑,起鬨聲一片,女人也不介意,擺了擺手說,這小犢子沒有人管,現在是要上天了。

    這段插曲算是揭過去白百文的尷尬,樂天拍了拍桌子說,大家說正事,這件事幫兄弟我留意一下,只要看到這個女人就通知我,就當幫我們兄弟一個小忙了。

    眾人傳看了照片,一個人仔仔細細地看了看說,這個女人我見過。

    白百文猛然站了起來,問道,在哪裡?

    那個人撓了撓頭說,不知道,但是我絕對見過,是不是電視上的?是個主持人?

    白百文失望了

    ,他點了點頭,安妮是外派記者,但是他也不想解釋。那個人哦了一聲,略有所思,似乎還在想什麼。

    

    這場飯吃過之後,院子裡的娛樂節目還不少,許多人輪流站在一個石墩上唱著家鄉戲,有不會唱戲的年輕人,也上去嚎幾嗓子流行歌曲。這些人根本沒有什麼唱功,更沒有任何的韻律可言,但是白百文聽在耳朵里,老覺得心裡麻酥酥的,鼻子酸酸的,這些最原始的東西激發了他的情感。安妮究竟在哪裡?她會想到自己淪落到這麼一天麼?

    白百文捏了捏口袋,裡面真的沒有錢了,他想了想,扶餘縣的人他不想聯繫,自己剛剛離婚出來,不想給別人一個幸災樂禍的把柄,可是他還能找誰?

    仔仔細細想了想,白百文想到了劉亦東,自己開口管他借錢,應該問題不大。

    想到這裡,白百文給劉亦東打了個電話,劉亦東聽起來很著急,開口就問,白縣長,怎麼樣?找到安妮了麼?怎麼給你打電話你不接。

    白百文是漏接了劉亦東的幾個電話,如果不是這一次有人幫著尋找安妮需要用錢,白百文恐怕不會跟任何人開口說自己的難處。他沒有找到安妮,也就不想接劉亦東的電話,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窘境。

    白百文說,還沒有找到,我一直都在省里。

    劉亦東聲音很低,他說,市里已經安排查孫二娘的事情了,你要是能找到安妮,立刻聯繫我,我找個地方把她保護起來,現在她很重要。

    白百文嗯了一聲,猶豫了半天,這輩子他也沒有開口管別人借過錢,現在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進行。劉亦東聽白百文支支吾吾的,反倒領回了,他說,是不是經濟上有困難了?你給我發個卡號,我明天就給你匯錢過去。

    白百文其實是很感激的,劉亦東的話緩解了他的尷尬,白百文說,能借我三千塊錢麼,我回去就還你。

    劉亦東說,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這點小數目有什麼借不借的,你給我卡號,我中午給你轉過去,趕趟麼?

    白百文嗯了一聲,劉亦東繼續說,這麼久沒有消息,安妮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白百文說,應該不會,這中間我們通過一次電話。

    劉亦東說,說什麼了?

    白百文大概敘述了一下安妮跟自己說的話,劉亦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們的感情。

    白百文嘆口氣說,不是你,是我自己。

    劉亦東說,那個手機你打回去了麼?有人接麼?

    白百文說,我後來打了一次,已經無人接聽了,我想她已經把手機卡給扔了吧。不過我找人正在查那個手機號,如果能找到最後在那裡撥打的,或許應該能找到安妮。

    劉亦東嗯了一聲,他說,要不然你把手機號發給我,我也給你查一查。

    白百文說,好的,我一起發給你。

    說完這些,兩個人都沉默了,也都覺得沒什麼可說的了。他們兩個其實是同一種男人,只不過白百文更加純粹,而劉亦東更加矛盾,他倆就好像是事情的兩個選擇面一樣,一個乾淨利落但是後果不可預料,一個猶猶豫豫卻大多數時候都能化險為夷。

    相對沉默一會兒,劉亦東說,那我明天給你打錢過去,你保重。

    說完掛上了電話,白百文想了想,安妮的電話已經查了好久,自己也該問一問雲靜到底有沒有結果了。對於安妮的表姐,白百文雖然想信任卻總感覺不能,她似乎知道很多東西,又似乎對自己有所隱瞞。

    白百文撥通了雲靜的手機,他問道,表姐,是我,白百文。安妮的那個電話查得怎麼樣了?

    雲靜聲音很冷漠,她說,安妮後來又給我來電話了,她說她很好,不用你操心,也不用我們找她,她就是想要自己靜一靜,順便躲著你。說你是個無賴,是個齷齪小人。這些話我都錄音了,你不信,我可以放給你聽。

    白百文愣了,不,他驚呆了,這些話安妮會說出口麼?是不是有人威脅安妮讓她說出的這些話?還是自己真的讓她傷心欲絕?

    白百文說,你發給我,你發給我我聽聽,我不相信她會這麼說。

    雲靜冷冷地說,好,我這就發給你,讓你死心,你給我一個電子郵箱吧。我警告你,不要糾纏我表妹,否則……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