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落魄

    白百文第一次感到人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以前他落魄,他失意,他靠著微薄的工資,但是他的人生還是有希望的,還是有幾輩留下來的幾座老屋,算起來也是百萬家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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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現在的白百文,坐在路邊,手中握著冰冷的饅頭,看著西下的夕陽,突然想哭。這個男人堅強了一輩子,當兵做官,就算跟強權對抗也從來沒有想過退縮,更不要說去哭。

    可現在他就是想哭,仿佛憋悶在心中的一切都無法找到出路,都想混雜在眼淚之中,奔流而下。可是一個人幾十年不哭,淚腺早就退化了,白百文感到鼻子很酸,眼圈很沉,卻醞釀不出淚水。

    白百文現在一無所有,他拿著一個皮箱走出了家門,兜里就揣著當月的工資,不足兩千塊。他離開家門已經一個多星期了,最開始還能找一個小旅店住著,但是隨著尋找安妮的希望越來越渺茫,白百文已經感到財政上的吃力了。

    他是一個堅強的男人,是一個用不肯低頭的男人,他寧可露宿街頭,每天吃兩個兩饅頭也不會去找別人訴苦,找別人求饒。

    白百文已經在公園的長椅上待了兩夜,白天他回去街上拿著安妮的照片四處找人問,他並沒有張貼尋人啟事,因為他害怕影響到安妮。

    是的,安妮說過不想見他,這或許是真的,白百文想見到安妮,卻也不想鬧得滿世界都知道。

    自己一個老男人,安妮風華正茂,自己現在連飯都吃不起,安妮前途無量。

    白百文,你,憑什麼要求安妮喜歡你。

    白百文在內心之中嘶喊著。

    現在兩個人出來了,不是在那個黑漆漆的洞裡,不是在那個暗無天日,隨時隨地都可能會去死的洞中。

    白百文知道安妮能找到千百倍於他的男人,更何況這一次是他背叛安妮在先。

    可是白百文究竟會不會選擇他,究竟會不會原諒他,白百文真的不想去想,現在他只想著一件事,自己要見到安妮,要當著她的面乞求她的諒解,要確定她的安全。

    身邊走過來一個人,看到白百文的樣子,突然扔了一塊錢在地上。

    白百文愣了,這恐怕是他這輩子受到的最大的羞辱,他站了起來,看到扔錢的是一個年輕女子領著一個小孩子,白百文又無力地坐了下去,默不作聲地啃著自己的饅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他再也不是那個看起來保養很好的中年男人了,現在的白百文面容憔悴,衣著邋遢,頭髮與鬍鬚都髒亂地覆蓋在臉上,看起來不是一個要飯的,其實也差不太多了。

    人要是想要精神,需要的就是精氣神,現在的白百文一樣都沒有,他無聲地坐在那裡,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一塊錢,鋼鏰閃著銀色的寒光,白百文顫巍巍地彎下腰,伸出了手,將鋼鏰握在手中。然後他站了起來,走到了十幾步遠的地方,那裡有一個拉著二胡的殘疾人。白百文將錢扔到了他的碗中,殘疾人抬起了頭,滿臉驚詫地看著白百文,突然問,哥們,今天你不上班了?

    白百文愣了愣,他認識自己?知道自己在哪裡上班?

    說實話,白百文有一些驚恐,他幾乎想要遮住自己的臉。白百文雖然落魄到了如此地步,但是他還是要面子的人,他不希望有人認出自己。

    殘疾人嘆了口氣說,我剛開始要飯,也是害怕,不過習慣就好了,你放心,所有路過的人,不會正眼瞧我們一眼的,就算天天在這裡給我扔一塊錢,改天我西裝革履地出現在他面前,他也不會記得我是誰。

    白百文這才明白,不光剛剛給錢的人,就連這個要飯的也把他當成了同類。白百文想要解釋一下,可是又覺得沒有意義,他坐在了殘疾人的身邊,席地而坐,對他說,拉一曲吧。

    二胡的聲音跟任何的樂器都不一樣,本身就帶著一股淒涼,再歡快的曲子在二胡的演繹下,總會帶著莫名地傷感。白百文坐在那裡,聽著不知名的曲子,他仿佛置身於茫茫地荒原之中,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正在扯著破鑼一樣的嗓子在沖天高歌,這聲音敲打著白百文的五臟六腑,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殘疾人轉

    過頭看了看白百文,遞過來一條髒兮兮地手巾,然後說,哥們,你遇到什麼難處了?

    

    白百文此時此刻真的需要一個人來傾聽他的苦悶,他拿出了安妮的照片,把他與安妮的故事都說了出來,聲音很小,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白百文不停地訴說著,傾訴著,乞求著,似乎安妮就站在了他的身邊,正在傾聽他的訴說。

    殘疾人聽過之後,沉默了許久,對白百文說,俺不懂什麼是愛情,這東西也不屬於我,但是我知道人活著就有希望,你看看你現在的這個樣子,就跟我差不多,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咋可能喜歡你。

    白百文嘆了口氣,收起了照片,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內心最隱秘的東西,會說給一個陌生人聽,而且這個人還是一個要飯的。

    對方看白百文要走,對他說,哎,哎,再說會兒話啊,我一個人也怪沒意思的。

    白百文搖了搖頭,站起來,殘疾人急忙說,你還想不想找人了?我能幫忙。

    白百文站住了,他轉過頭,看了看殘疾人,一個要飯的能幫自己的忙?這恐怕是天方夜譚吧,白百文說,你真能幫我?

    殘疾人嘿嘿一笑,站起來的時候白百文才發現他塞入麻袋中的那條腿居然是好腿,這一站起來,個頭比白百文還高,對方說,你聽說過丐幫麼?

    白百文愣了一下,丐幫他聽說過,不過那都是電視裡面,現在哪裡還有?白百文覺得對方是在逗他,他擺手說,我很急,你最好別開玩笑。

    殘疾人伸出髒兮兮的手,似乎想要跟白百文握握手,白百文雖然也挺髒,但是一看對方的手覺得有一些噁心,沒有動。對方也不介意,對白百文說,小弟樂天,也不是老要飯,以前混得很厲害,後來惹了點小禍出來躲一躲,就這行當不用擔心別人查身份證。說多了,現在跟我說話的人太少,你是不是覺得丐幫是開玩笑?我跟你說,你發現一個地方會有兩個要飯的麼?沒有!我們是嚴密的組織,每個地方分配多少人是有定量的,這些地盤都是我們打回來的,這幾天我看你不像是要飯的才容你睡在長椅上,你要是要飯的,現在早挨揍了。

    白百文覺得這個樂天的話還真多,自己什麼都沒說,對方已經把惹事潛逃的事情說了個八九不離十,估計這也是一個網上通緝犯。白百文沒心情管樂天到底惹了多大的事,他只關心樂天能不能幫他找到安妮。

    白百文說,你真能找到安妮麼?

    樂天笑著說,可以,不過不能白幫忙。

    白百文說,你要多少錢?

    樂天看了一眼白百文,搖了搖頭說,你比我還窮,我還管你要錢?這樣,你加入我們組織,不光衣食無憂,我們還幫你找人,你這個女朋友這麼好看,將來要是也加入我們組織,來個學生妹丟錢包之類的,那你就發達了。

    白百文說,我不可能來要飯,你說多少錢吧。

    樂天說,至少得兩千,你掏得起麼?

    白百文一聽,這還真便宜啊,他雖然手頭沒錢,但是兩千塊錢對於誰都不是大數目,需要的時候借也借到了。

    白百文點頭說,可以,你們有多大的把握?

    樂天撓了撓頭,白百文答應的如此痛快,這讓他感到要錢要少了,一臉後悔的表情,他說,兩千是找人的錢,中間還要麻煩不少兄弟,到時候怎麼也得請我們吃頓大餐。

    白百文說,行,人找到了,條件隨你們開。

    樂天一拍大腿說,行,那你跟我回去吧,見一見弟兄們,順便把你的照片拿給別人瞧一瞧。

    白百文想了想,自己現在混成了這樣,也不擔心什麼安全問題,樂天要飯的鐵碗裡面的錢都不比他身上的錢少,誰搶誰還不一定。

    白百文其實還是挺顧忌安全問題的,畢竟聽樂天這口氣,他似乎有案在身,這面他一猶豫,樂天說,你害怕了?得了吧,你一個比要飯的還落魄的人,我會動你的心思?你不敢我可不管你了,這個人你找不找得到,也跟我沒多大關係。

    白百文雙手握拳,一跺腳,自己的安危算什麼,只要能找到安妮,龍潭虎穴他也要闖一次,更何況不過是小小的丐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