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豁然開朗

    如果劉亦東憑藉著自己的功勞以及背景,屁股還沒坐穩就打算對上司下手,那麼外面的人對於劉亦東的印象難免會跌入谷底,即便是劉亦東這一步走對了,高升了,卻難免讓人有唇亡齒寒之感,對於劉亦東的未來是極其不利的。  這一點影響劉亦東需要考慮,卻不是現在必須首先考慮的事情,劉亦東必須考慮的事情是這件事太奇怪了,奇怪到讓人覺得有些假。

    如果說馬老三是馬景超的表弟,其實是合情合理的,那塊地本來就是發改委的地,是留著建造龍湖核電站的,所有管理工作都由負責龍湖核電站審批的發改委負責。如果說有人可以罩得住馬老三在那裡胡作非為的話,發改委的處長是不二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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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馬景超知道這次專家組過去審查,也知道這其中的重要性,他完全可以打個招呼,讓馬老三先低調一些,免得有這種狀況發生。但是恰恰相反,馬老三不但沒有低調,而且惹到了直接負責人劉亦東這裡,這就讓人感到奇怪萬分。如果說馬景超沒有在家,出門在外還有可能有這種消息不暢的情況發生,但是劉亦東清清楚楚地知道馬景超最近一直都在家,等著中央專家組的到來。這次審批對於任何與這件事情有關係的部門領導來說,是難得的在中央以及省里領導表現的機會,對於這些部門一把手來說,現在天大的事情也大不過這件事,所以近期出門不在山南市的官員極少。

    馬景超既然在家,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劉亦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茶杯里冒出的熱氣,他的心也變得有一些狂躁不安,這事他做的太草率了,不應該以如此火爆的手法去了結這件事,他就應該破財免災,然後從長計議,如果他當時按兵不動的話,只需要回來聽到這個消息,那麼什麼事情都好解決了,可以讓馬景超出面解決這件事而不是直接找到了市政府。

    但是這種奇怪的虛假感還是存在的,劉亦東閉著眼思索整件事,太奇怪了,專家組的其他人顯然沒有受到什麼騷擾,而且自己中間出過一段門,回來之後沒有多久女人就敲門了,仔細想想仿佛專門等待自己一般。這一切好像是準備好的,但是又似乎是沒有準備,否則也不會在半夜用那麼久叫來那幾個醉鬼了。劉亦東思考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一個誤區,這件事情他不能以自己的角度,以既成事實的角度去分析,他應該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待整件事。

    豁然開朗。

    一切都是準備好的,之所以他們找人困難恰恰是因為他們有了準備,他們以對付一個常規官員的角度來看待劉亦東,算定了他一定會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定會破財免災,所以根本沒有必要準備多少個小弟,只需要當天晚上的三個人就能解決這件事。那麼那個深夜敲門的女子僅僅是一個誘餌麼?也不是,或許專門就是為了對付劉亦東這種警察出身的官員的。劉亦東雖然自己不喜歡這種女人,但是當年在所里所有「養雞」的警察中,幾乎人人都會沒事打個福利炮,視察一下自己的領土安全,並不像劉亦東這樣排斥這種關係。顯然對方也是以一個普通警察的身份來看待劉亦東,這麼說來對方對於警察的品行也是十分了解的。而且自己對付馬老三之後,顯然馬老三是非常驚訝的,不知道劉亦東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什麼?劉亦東覺得可能是自己的舉動太出乎馬老三的意料了,完全不像是一個官員在解決這個問題,反倒更接近黑社會的做法。第二點就是馬景超肯定不會把自己的身份和這件事的重要性告訴馬老三,能混社會的人都不傻,如果意識到事情可能向如此嚴重的方向發展,馬老三估計第一不會做,第二可能早就跑了。

    劉亦東忽然想起來紫嫣那句話來,馬景超是李明宇的老鄉。劉亦東明白自己已經徹底地得罪了李

    明宇,那麼馬景超會不會是在幫著李明宇對付自己呢?有這種可能。

    

    劉亦東還在思索,杯子裡的水已經涼了,這時有人在敲門。劉亦東喊了一聲進,錢偉華拿了一疊資料走了進來,對劉亦東說,劉主任,這是您要的核電站周邊地形地貌以及野生動物分布資料。劉亦東點了點頭,忽然問了句,小錢,前些天我們去視察,房間是處里誰定的?錢偉華愣了一下說,我定的,怎麼了?劉亦東說,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你是當天定的麼?錢偉華搖了搖頭說,馬主任要求提前三天定好,確保萬無一失,能入住的旅店名單他看過,是他定的地方,我定的房間。劉亦東點了點頭,現在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當天晚上他住的那個房間裡一定有攝像頭在偷拍。

    這對於劉亦東來說又是一個致命的陷阱,當天晚上的確太冷,而且沒有電視以及其他娛樂,人難免會感到無聊。男人一無聊就會想一些下流的事情,如果這時恰好有這麼一個女人走了進來,還是一個做警察的時候比較喜歡的女人,男人會怎麼做?劉亦東又想起那個女人的態度了,她坐在床上有恃無恐,卻又不是光要錢,而是營造這麼一種氣氛,你錢一定要給的,做不做隨你。這就是在逼迫劉亦東做一個決定,然後給別人一個你永遠都會受制的證據。

    太狠了,劉亦東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得罪過馬景超,甚至可以說幫馬景超解決了一個極大的問題,為什麼他要如此對付自己?這一點劉亦東有點想不清楚,他現在的腦子裡太亂了,他明明知道如果單純是為了向李明宇示好,馬景超絕對用不到下這麼大的力氣對付自己,畢竟現在自己對他的前途有著極大的好處,劉亦東明白這一點卻不知道究竟哪裡出了岔子,他覺得自己是當事者迷了,他急需一個旁觀者,於是他又給在這個處里他唯一相信的那個人打了一個電話。

    紫嫣很好奇究竟劉亦東怎麼了,她覺得劉亦東有了事情,但是又不知道是什麼事,看著劉亦東坐在辦公室里一支接一支的吸菸,卻不肯說話。紫嫣被嗆得夠嗆,乾脆上前一把搶下了劉亦東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然後又打開了窗,以一種直截了當的語氣說,什麼事,還是個是個男人,長吁短嘆的。劉亦東倒是沒聽過紫嫣以這種口氣說話,他看了看紫嫣問了句,假如有這麼一種情況,我是說假如,如果你的上司要對付你,大概是什麼原因。紫嫣笑了,對劉亦東說,你是說馬景超吧,少在這裡拐彎抹角的了,他對付你還能有什麼原因,害怕了唄。劉亦東愣了愣問,害怕什麼?紫嫣笑了笑說,害怕什麼?當年劉邦為什麼殺韓信?功高震主唄。

    劉亦東瞬間明白了,馬景超是害怕自己取代他的位置,雖然自己的功勞就是他的功勞,但是還是分主次的,更何況現在都說劉亦東的背景雄厚,馬景超覺得正面交鋒不是劉亦東的對手,也只能劍走偏鋒,出此下策。只要拿到了劉亦東這方面的把柄,就可以脅迫劉亦東做一些事情,就可以讓劉亦東變成馬景超的人,而有了劉亦東的幫助,馬景超一定會平步青雲。即便劉亦東不為所用,大不了是魚死網破,馬景超還能賣李明宇一個人情。兩全其美,何樂不為?

    劉亦東很感激地對紫嫣說,真是謝謝了,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樣了。紫嫣笑了笑說,我跟以前不一樣是因為你跟以前也不一樣了,以前你是一個大男人,什麼事情都站在我的前面。結果你今天磨磨唧唧、愁眉苦臉的,我自然得幫幫你,否則咱們還是朋友麼。劉亦東笑了笑說,咱們不是朋友。紫嫣愣住了問道,不是麼?劉亦東說,是哥們,好哥們。

    紫嫣笑了,整個笑容如一朵盛開的雪蓮花,她拍了拍劉亦東的肩,很用力地拍了拍,然後說,別胡說了,哪有叫女孩子哥們的,難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