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走出了門,他剛剛很生氣,這件事讓他臉面無光,本來就感到非常的窩火,結果這一次還是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弄出來的。 李明宇走出來之後,送孫二娘上了車,這面氣稍稍消點,想起了徐達。
李明宇到扶餘縣其實就是窩著火來的,這麼多年李陽當年弄的大事一直都讓他感到心驚膽戰,李明宇老覺得這件事沒有完,雖然唐家最後的那個女孩子也死在意外之中,但那種背後有人盯著李明宇的感覺一直都沒有消散。
說實話,李明宇也為了唐詩韻的離開感到惋惜,他雖然很想要保護自己的兒子,但是他是個警察,不是一個兇手,他幹不了殺人越貨的勾當。這麼多年李明宇從為官的角度上來說,不是清廉的,也不是毫無瑕疵的,但是李明宇並滅有感到害怕,也沒有什麼悔恨,因為大環境在這裡。現在就好像是在一個單行的車道上,本來只能往前走,可是人人都在逆行,結果按照規則行駛的人反倒成了異類。李明宇很安心自己跟隨著大部隊往前,在官場中倒行逆施並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孤家寡人。
但是李陽這件事真讓李明宇害怕了,這是他這半生最害怕的東西,這算是他第一次越過了為官的界限,這條界限就算是那些跟自己一起逆向行駛的官員也無法容忍。李明宇貪贓之後他枉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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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許許多多的官員來說,他們本來就代表了一種權力,是的,每一個官員都代表了一種權力,代表了權力的本身。這些權力加諸於他們的身上,在權力光環的陪伴下,官員們一方面享受著各種便捷,另一方面在遷移默化之中也會將自己等同於這種權力。
權力受辱,就相當於他們本身受辱。
所以今天李明宇非常的憤怒,覺得自己被羞辱了,而在李陽那件事中他表現出來的恐懼歸根到底也源於此,對於自己羞辱了自己的一種恐懼之心。
李明宇這麼多年一方面很器重徐達,因為他的事情必須要有人去做,必須要有一個可以被信任的手下。但是另一方面,徐達就意味著那段過去,那段歷史,李明宇每一次見到徐達,不知為何都會感到一絲的恐懼。
不是對徐達,而是因為徐達能讓李明宇想起自己最不願意想起的往事。
李明宇知道自己剛剛說得有一些重了,他答應過徐達的事雖然一定會遵守,但是今年情況也的確有點特殊,徐達上位的呼聲不高,如果李明宇硬來很容易給別人留下口舌。李明宇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徐達談一談,但是一直都沒有說,而這一次居然在這種情況下說了出來,事後想一想,有點太不注重方式方法。
李明宇這面想找徐達再聊一聊,那面卻找不到徐達了,對於徐達去哪裡他也沒時間太過關心,現在醫院裡還躺著十多個重傷的嫌犯呢,而這件事如何跟市里報告,如何讓他能夠輕描淡寫地遮蓋過去,這都需要李明宇的全部心思。
可是徐達去哪裡了?
此時此刻的徐達正在前往扶餘縣公安局的路上,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去扶餘縣公安局而不是陪在李明宇的身邊?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李明宇對他的呵斥上,對當年承諾的違背上。
其實徐達也很清楚,今年的競爭非常強烈,自己能上去的希望很渺小。他也有上不去的心理準備,這對於他來說並無太大的所謂,畢竟有李明宇的承諾在前,他相信只要自己資歷再深一點,過幾年當公安局局長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
可是今天李明宇對他的話讓徐達心裡涼了半截,多年的希望一下子被打破了,徐達感到非常的懊惱。但是徐達是幹警察的,而且最開始的幾年,在李明宇還沒有倚重他的時候,他是憑藉破案率與過目不忘的本領享譽警界的。
這麼多年,這吃飯保命的本錢他可沒有丟掉。徐達覺得這件事很奇怪,李明宇是什麼人他很清楚,也清楚李明宇的涵養,扶餘縣雖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李明宇發火看起來應該是很有情可原,但是徐達敏銳地感覺到了,李明宇絕對不是因為這件事對自己發了這麼大的脾氣,或者說不完全是因為這件事。
那麼還有什麼事?
答案呼之欲出,那就是李明宇到扶餘縣的本來目的,也就是李明宇準兒媳韓師師撞人的車禍案。
可是一個準兒媳撞人,李明宇又不是處理不了,又不是解決不了,就算是有點小問題關係的也是一個外人,他為什麼如此的懊惱?
這個小小的疑點讓徐達感到自己抓到了事情的關鍵,他趁著李明宇帶人去找彭斌,這面開車先下了山。對於這件事徐達有了一個自己的推斷,雖然是絕對不能讓李明宇知道的推斷,但是現在在徐達看來是非常的合情合理,能夠完美解釋李明宇剛剛的失常。
徐達很相信自己的眼睛與多年的經驗,這麼多年他可不光是靠拍領導馬屁上位的,在山南市除了張芸芸的功勞他壓不過,誰也不是徐達的對手。徐達的推斷很險惡,險惡到自己的幾個手下都不能說,這件事也就只能靠徐達自己了。
徐達到了公安局,對著值班的弟兄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值班的人聳了聳肩說,徐隊,我認識您,你怎麼沒去療養院?
徐達說,我去了,這不是回來了。
對方饒有興趣地問,我聽說幾百人打仗,跟港產片兒一樣,是不是?你們上去了麼?開槍了麼?擊斃了幾個?
徐達哪有心情跟他在這裡胡扯,但是自己的目的還不能說得太明顯,應付道,沒有,哪裡能開槍,我去的也有點晚,過去的時候都結束了,但是沒開槍打人,至少我沒看到。
對方哦了一聲,似乎很失望,對徐達說,今天該我倒霉,偏偏讓我值班,這個場景一輩子都看不到一次,居然讓我錯過了。
徐達笑了,他說,你小子真不怕死啊,那可是真砍人,殺紅了眼還管誰是警察啊,你不去是你小子命大。你要是真那麼喜歡冒險,那麼到市里跟我,緝毒的時候什麼武器都有,就怕你小子到時候嚇尿了。
對方兩眼冒光,對徐達說,徐隊,你別開玩笑,你要是真要我就把我調過去,我什麼都不怕,人稱王大膽。要是能把我弄到市里,徐隊,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徐達說,我要你的命幹啥,你的命是國家的,我可要不了。不過你想去市里也不難,我就把你調過去算了。對了,你這件事後說,先讓我看看你小子的辦事能力,別光嘴上功夫。
王大膽點頭說,說啊,什麼事我都能幹。徐隊,你過來一定有事情,說吧,我看能不能幫上忙。
徐達說,就是那個車禍案,我不說你也知道吧,能不能把案宗拿過來給我看看?
王大膽本來笑嘻嘻的臉一下子凝固了,他撓了撓頭說,徐隊,真不是我不給你看,這個案宗我也拿不到,大局長讓我們局長給封了,誰也接觸不到。徐隊,
你不知道這件事?
徐達啊了一聲,然後哈哈大笑說,我這是考驗你,我是局長的親信,這點事我能不知道?你也知道干我們這一行的最重要的是什麼?就是要忠心耿耿,要有原則,否則我怎麼敢把你調到市裡面去?你要知道,我們幹的這些事都是大事,緝毒的時候別人求你放一條生路,一給就是幾十萬,沒有原則的人能幹這個麼?所以,你合格了,你已經通過測試了。這樣,我們正好缺人手,你等著我回去給你簽調令吧。
王大膽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徐達,然後很高興地說,那我麻煩徐隊了,能到市里去是我最大的夢想了。
徐達點了點頭,又湊過去小聲說,是這樣,局長讓我下來辦點事,要求我搞定家屬,但是我把人名給忘記了,你知不知道在哪個醫院?叫什麼?我必須馬上去辦,要是遲了……現在局長心情也不好,剛剛那群王八蛋打仗,當著警察面火拼,這算什麼?所以……我不敢多問,幫我個忙。
王大膽站起來,聲音很低,對徐達說,人都死了,聽說已經火化了,家屬也沒聽說在哪裡。徐隊,我真不知道,你想我能知道啥啊。不過人名我可知道,特別有特點,叫史太初。
史太初!
徐達幾乎蹦了起來,怎麼可能是史太初?世界上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麼?這個史太初當年是徐達認識的一個小流氓,屬於社會上混得很不開心那一種,不過他哥哥史無極是徐達的戰友,徐達怒他不爭氣,幾次教訓之後還是上不了正道,後來也就把他收到了自己的麾下,讓他在夜總會裡面賣點搖頭丸,算是貼補了一下他的生活。
而李陽出事的那天晚上,徐達過於著急,實在是沒有什麼可以頂罪的人選了,乾脆就把史太初扔了進去。後來李明宇要求在這件事上避嫌,徐達也就不再過問史太初的事,以至於他什麼時候出獄的他都不知道。
這個史太初會是那個史太初麼?
徐達沒有把握,也不敢肯定,但是這個世界上能叫這種名字的便秘家庭又能有多少個?
更何況就是這種不可能的巧合恰恰會讓人相信,徐達這面覺得冷汗冒了一身,另一面對王大膽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干,謝謝了,等著調令吧。
徐達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公安局,這件事對於他來說完全出乎任何的意料之外,他雖然有自己的推斷,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把這一切歸於一個意外,那就是李明宇的兒子李陽又撞死人了。
這個推斷很有可能,但此時此刻聽聞撞死的人恰好是自己幾年前安排的史太初,不知為何徐達只感到渾身上下都在打顫。
為什麼會如此的恐懼?
是因為報應麼?
假裝撞死人的,真的被人撞死,而撞死他的恰好是他當年假裝的那個人。
如果這不叫報應,那麼什麼叫?
徐達只感到渾身上下涼氣逼人,現在外面已經黑了,徐達似乎聽到了鬼魂在自己身邊來回盤旋,他似乎看到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女鬼的面貌已經模糊不清,但是那雙眼卻非常的清澈。
女鬼張著手,雙眼冒火,頭髮怒張,對徐達說,還我的弟弟命來。
那冒火的雙眸,是徐達恐懼的來源,因為它讓他感到了那麼的熟悉,似乎就是這一雙眼,一直都在暗處盯著他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