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頂來頂去

    車停在了路邊,劉亦東探著頭,看到駕駛室里下來一個人,居然不是韓師師,而是李陽。

    劉亦東震驚了,李陽從來都不開車,但是剛剛這個車是他開過來沒有錯,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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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法一閃而過,這面李陽已經摟著渾身發抖的韓師師走了過來,走到劉亦東的身邊點了點頭,伸手給了另外兩個人說,這個人是我撞的,帶我走吧。

    這個場面太詭異了,劉亦東看了看韓師師,仿佛想從她的眼裡看出什麼端倪,但是韓師師滿眼都是淚,而且顯然是嚇壞了,渾身都在顫抖。她看著劉亦東,以一種很可憐的聲音對他說,劉哥,救救陽陽。

    劉亦東心裡一翻個,他看了看李陽,這或許就是報應,當年他撞死了唐詩韻的弟弟,找了史太初頂罪,可今天他又撞死了史太初,誰能給他頂罪?

    劉亦東不忍心看到韓師師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他走到兩個警察的身邊,此時此刻李陽已經被銬上了手銬,劉亦東低聲說,我看還是給李書記打一個電話吧,他就是李陽,李書記的公子。

    兩個刑警對視了一眼,仿佛不太肯定劉亦東所說的是真是假,一個人問道,你跟李書記是什麼關係?

    李陽低聲說,他是我的父親。

    兩個人又對望了一眼,一個人解開了手銬說,既然知道你是誰,就不必了,我們能找到你。這樣,你打電話吧,這面已經報警了,估計再有十多分鐘警車救護車也就都過來了,時間有限,你快點吧。

    李陽點了點頭,他剛剛坐在車上開著車,想給自己的父親打電話,又不敢。當年自己惹事之後,父親對自己失望透頂,這些年雖然自己安分守己再也不碰車了,讓兩個人的關係有所改觀,但是這一次……

    李陽不敢想了,他猶豫了一下,這面韓師師急忙拉住了李陽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搶過手機撥通了李明宇的電話,然後又塞入了李陽的手中。

    李陽聽到李明宇的聲音非常的疲憊,似乎這一天事情很多,很難過。他的眼淚下來了,一想到父親日益花白的頭髮,再想自己從來都不讓父親省心,李陽就哭了。這個哭聲讓李明宇嚇了一跳,李明宇連聲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陽陽,你可別嚇唬爸爸,快點說,出什麼事了?

    李陽用最低的聲音說,對不起,爸爸,我恐怕……不能養你老了。

    李明宇說,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快點說,急死我了。

    李陽說,今天師師身體不舒服,頭暈,我開了她的車。

    李明宇一下子沉寂了,足足停頓了半分鐘,李明宇反問道,又出事了?

    李陽嗯了一聲,李明宇反倒沒有如他所說那樣爆發,甚至都沒有責備他一句,而是很冷靜地問道,人怎麼樣?嚴重麼?

    李陽低聲說,死了。

    李明宇猛然罵了兩句,然後聲音又壓了下來,他說,你在現場麼?看到的人多麼?

    李陽答道,我在現場,這是一個很偏僻的地方,但是現場有目擊者,兩個警察和……劉亦東。

    李明宇又沉默了很久,他說,怎麼劉亦東會在現場?是出事之後到現場的還是當時就在現場?兩個警察是扶餘縣的還是市里過去的?

    李陽說,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

    李明宇嘆了口氣,依然沒有責備李陽,而是說,這樣,你先把手機給劉亦東,我跟他說兩句。

    李陽哦了一聲,轉過去把電話給了劉亦東,李明宇的聲音一瞬間變得有些有氣無力,他對劉亦東說,劉處長,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年齡也這麼大了,不可能再有親人了。我求你了,這一次,我求你了。這個人情我李明宇記住了,將來無論你對我有什麼要求,我李家都照辦,要什麼都行,我就求你放過我兒子一碼。

    劉亦東愣了,這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呢?他說,李書記,怎麼說這樣的話?

    李明宇說,我知道這件事你看到了,我也知道你是有原則的人,所以我求你,我不讓你做什麼偽證,但是我這麼一個兒子也真的不能……所以我想說,你能不能當沒有看到這一切,轉身走開,對這件事以後不聞不問。劉處長,我求你了。

    李明宇的語氣讓人覺得很悲涼,他幾乎沒有跟劉亦東做任何的試探和討價還價,直接上來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地步,開始求劉亦東妥協,這與劉亦東一直以來對他的印象完全不符,看來這一次真的是抓住了李明宇的弱點。

    傳說之中,再強的龍也會有逆鱗,再兇猛的熊也會有一簇白毛,對於世界上任何一個強者,他都有著自己的弱點,而且越強的人,他的弱點對他的束縛越大。

    李明宇在山南市是真正的權力之王,他的權力遍及了山南市每一個角落

    ,能夠達到山南是最細微的地方,這種權力是其他如市長、書記這樣的人所不可能具有的。許許多多的人,對於李明宇的評價都是一個,那就是山南市真正的黑暗帝王,這樣的男人誰都會恐懼,可此時此刻,他居然俯下了身軀,幾乎一個回合都沒有交鋒,就以跪著的姿態向劉亦東哀求。

    

    只為了李陽。

    這種語氣讓劉亦東根本無法狠心拒絕,不過他心裡也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公檢法都在人家手裡,自己就算是硬頂著作證,最後也未必當用。此時此刻李明宇如此跟他說,也不過是為了少點麻煩而已。

    劉亦東說,好吧,那我走了,這件事就當我從來沒有看到過。

    李明宇說,謝謝,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這份情誼我記住了。

    劉亦東把電話還給了李陽,一言不發地順著黑漆漆的路往前走去,這面兩個警察很驚詫,怎麼劉亦東聽個電話一言不發就走了,這段路可不近,不坐車估計要走半個多小時才能到有計程車的地方。

    兩個人很驚詫,這面李陽又把電話遞了過來,顯然是李明宇要找兩個人說話。一個警察接過電話,李明宇說,我是山南市的政法委書記李明宇,今天你和誰在現場?

    兩個警察報了自己的警號和姓名,李明宇停頓了一下說,我已經記下來了,這是我們家的私事,今天我不是用你們上級的身份跟你們說話,而是以一個老父親的身份在跟你們說。不過我可以跟你們兩個承諾一件事,一年之內調入市里,兩年之內擔任副所長職務,只要有我李明宇的一天,就有你們的一天。你們覺得我這個提議可以麼?

    聽到這話的警察愣了愣,他拉過了一旁的人,兩個人後退了幾步,互相商量了幾句,然後放開了擴音說,我們打開外放了,兩個人都在聽著,您有什麼要求說吧。您是我們的領導,任何要求我們一定照辦。

    李明宇哦了一聲,似乎鬆了一口氣,他先問道,還有多長時間警方會到場?

    一個人看了看表說,也就是幾分鐘,不過未必,最近事情多,說不上人手不夠。

    李明宇打斷道,那我就長話短說,撞死的是不是警察?是什麼人?你們了解家庭成分麼?

    警察答道,不是警察,可是這個人您似乎認識,至少我們今天抓他的時候,他說認識您。

    李明宇急切地問道,叫什麼?

    警察說,史太初,說是你兒子的朋友。可是今天這事……

    李明宇的語氣驚訝萬分,他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他?他什麼時候去的扶餘縣?你們為什麼抓住他?

    警察答道,昨天晚上,也就是在礦難發生的時候,他的手上受傷了,爆炸的傷痕。劉處長找到了病歷,就讓我們幫著查一查。帶他過來指認一下現場,結果就……

    李明宇說,真奇怪,他跟礦難有沒有關係?這麼巧就有爆炸的傷痕?

    警察說,您到底認不認識他?

    李明宇說,這都不要緊,現在時間緊迫,這件事我們如此說,一會兒不管是誰認罪,你們都說嫌疑犯指認現場,結果突然之間襲警然後脫逃,在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到了,肇事車輛當場就停下了。這麼說可以麼?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然後說,我們知道了。

    李明宇說,那就好,這件事結束之後,三個月內,一定有調令讓你倆到山南市,我李明宇說話算數,只求你們幫我這一次。

    兩個人一起說,領導放心,我們一定會做好。

    李明宇說,你把電話給那個女孩子,我要跟她談一談。

    韓師師拿過電話的時候有一些愣頭愣腦,她不清楚為什麼李明宇一下子就轉到她這裡了,李明宇想要跟她說什麼?

    李明宇開口說,師師,你是一個好女孩,你愛陽陽麼?

    韓師師說,愛,我很愛他。

    李明宇說,古人又雲,盈不可久。陽陽現在山南市還有我可以依仗,但是將來,等我退休了,還能依仗誰?還不是陽陽自己的本事。

    韓師師覺得這話跳躍幅度太大了,怎麼一下子跑到這裡了,她說,我知道,陽陽也是一個好男人,我相信他可以成功的。

    李明宇說,我已經給他安排好了陽光大路,可是這一條路說好走也好走,說不好走也不好走,它要求不能有一點的污點。你懂我什麼意思麼?

    韓師師說,我沒太聽懂。

    李明宇說,這件事我一定可以解決,但是如果落在陽陽的身上,對他的仕途有著無比的影響,我想你能不能認了這件事……也是為了你們的將來。

    韓師師驚呆了,她低聲說,您讓我給陽陽頂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