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狗屎

    劉亦東坐在會議室里,聽到孫開志複述了手機的內容,這個消息讓他後背起了一層冷汗,608在這個深夜塌陷,居然又埋了人!

    真的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麼?一個人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荒郊野外鑽煤礦,然後老天爺就那麼趕巧,偏偏此時此刻讓礦洞塌了。

    這種事情從任何一個層面上來說,都不可能。

    當天災不可能的時候,也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那就是人禍。

    608這個地方,還真如同是一個潘多拉魔盒,你以為它什麼災禍都出乾淨了,以為不會再有什麼意外的時候,一定會再冒出一個意外,來擾亂所有人的神經。

    屋裡坐的人都是見多識廣的,劉亦東想到的,他們不可能想不到。而且這個電話本來就很奇怪,直接打到了一個市委書記的手機上,先不說手機號有多難找,就算是人盡皆知,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想爆料,最先想到的也應該是公安局或者媒體,不會去直接找一個市最主要的領導。

    就算找,或許也應該先通過劉亦東的這個秘書。

    所以孫開志說過話,劉天明接口道,這個電話太奇怪了,怎麼能直接打給孫書記?孫書記,我覺得這件事必然有內幕,您看這個爆料人您認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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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一定會有內幕,這是誰都清楚的。如果不是在現場,或者說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誰會知道當時彭斌帶著人走了出來,誰有可能知道礦洞裡還有一個沒有走出來的女人?

    而如果是事先安排好的,那麼這件事就不是礦洞塌陷那麼簡單了,無論是誰,將一個礦洞掀翻,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好心,而且如此大的動靜,如果真的是惡意,那麼這個計劃一定是極其險惡的。

    劉天明如此說完,孫開志搖了搖頭,轉過來對劉亦東說,把我的手機給李書記送過去,讓他幫忙查一下電話來源。

    劉亦東急忙站起來,接過孫開志的手機走到了李明宇的身旁,頭皮卻有一些發麻,要知道孫開志這個手機是私人的,就算裡面沒有秘密,但是通話記錄和聯繫人都可能透露出極其重要的信息,為什麼要交給李明宇?

    但是孫開志說得很明確,沒有讓劉亦東把電話號碼抄下來,而是直接讓他送了過去,劉亦東只好來到李明宇的面前,雙手把手機遞了過去。  李明宇猶豫了一下,沒有接,而是對劉亦東說,書記的電話我就不拿了,畢竟書記日理萬機,手機放在我的身旁不太方便。這樣,劉秘書,你把電話給我抄下來,我找人去查。

    劉亦東如釋重負,這個結果最好,如果孫開志先讓劉亦東去抄,反倒容易讓別人覺得孫開志有著什么小秘密,畢竟這件事太詭異,來電的電話號碼可能隱藏著許許多多的醜惡。現在是聰明人好辦事,李明宇什麼都懂,並沒有接過孫開志的手機,又把事情導回到了正軌。

    劉亦東抄過了最近來電的陌生號碼,把紙條遞給了李明宇,這個插曲之後,會議出現了短暫的冷場,所有人聽完李明宇布置查詢手機來源的命令之後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反倒是一直說話的李明宇不得勁了,他把手機在自己的手上旋轉了幾下,想了想說,我覺得這件事不管真假,既然有了這個線索,我們就要把608挖開,如果真有人埋在下面,還來得及。

    孫開志點了點頭,沒等開口,劉天明的手機也響了,劉天明聽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放下電話說,扶餘縣政府已經成立了臨時小組,本來應該白縣長負責這次的救援工作,但是誰都聯繫不上白縣長,所以耽誤了一會兒,直到現在郭思懷自己暫時擔任了救援小組的小組長,只等到找到白縣長之後立刻進行交接。

    孫開志皺了皺眉頭,問了一句,白百文這麼關鍵的時刻居然不在現場麼?

    話音未落,孫開志的手機也響了,此時此刻孫開志的手機還握在劉亦東的手裡,他低下頭看了看,是郭思懷的電話。

    劉亦東急忙遞了過去,心裡其實把郭思懷罵翻了天,郭思懷一個縣委書記,最先匯報的居然不是市委書記而是市長,這個隊伍站得太明顯了,要是兩個人沒在一起還好一些,這樣一來不是相當於扇孫開志的耳光麼?

    其實劉亦東這一點還真的是有一些誤會郭思懷了,就在孫開志接那個神秘女人電話的時候,郭思懷恰好也在給孫開志打電話,但是沒有撥通。郭思懷此時此刻也在矛盾之中,他一方面感覺白百文是孫開志的人,另一方面他還真捨不得放棄這個機會踩白百文一腳,告訴市里領導白百文這麼嚴重的事故發生後不知道死在哪個女人的床上了。

    所以他思前想後乾脆就給劉天明打了電話,順便告了一

    狀,放下電話才從新打給了孫開志。

    

    孫開志接起電話,倒是對郭思懷次序的顛倒沒有太在意,而是上來就問了一些具體工作,例如到底埋沒埋人,有多少個目擊者等等。

    郭思懷回答說,當時有一聲很響的爆炸聲,附近許多人都聽到了,如果不是這一聲,我們還真不可能這麼快就知道608又塌了,但是具體來源不清楚,現在還分辨不出到底是礦底瓦斯又一次爆炸還是雷管爆炸。但是我們現在就在現場,問了幾個有經驗的爆破專家,都說不像是雷管爆炸,問題就是礦下情況不明,誰都不敢進去。埋沒埋人也不清楚,但是608的礦主彭斌被發現昏迷在礦口十米左右的地方,身上都是擦傷,兩個保鏢也都受傷了,一個人腦袋被石子崩碎,現在還在搶救。

    孫開志嗯了一聲問,他們能說話麼?

    郭思懷說,還不行,彭斌腦震盪,現在還昏迷呢,一個保鏢不行了,能不能搶救回來都不好說,另一個保鏢雖然清醒了,但是一個字也不說,說自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孫開志說,我們馬上成立項目組過去支援你們,你們現在立刻給出一個處理意見,既然深夜608的礦主在現場,我們就不能排除裡面有人這種情況,所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當下迅速組織人手進行救援。

    郭思懷嗯了幾聲說,行,我們馬上組織專家進行評估,然後等著市裡的領導親臨指導。

    孫開志說,你們不用管市里,現在這個權力和責任都是你們的,救人要緊,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放下電話,孫開志簡單敘述了一下情況,但是對於成立項目組的事,所有人又都沉默了。這件事就是一泡狗屎,沾誰身上誰倒霉。礦難這樣的事,不管是好是壞,誰都不敢沾邊,再說,也不可能有好事,所以這一次一聽說孫開志要成立項目組,哪個領導也不敢說話了。

    劉天明倒是不怕,這件事鬧得再大他也不可能親臨現場,他說,這件事有一些麻煩了,扶餘縣現在顯然很需要我們的支持,可是今天過來開會的都是主管領導,事情都很多,而礦難挖掘進程誰也不敢肯定要干多久,只要一過去,想脫身就難了,所以這就有問題了。我看要不然這樣,大家商量一下,到底應該由哪些個部門牽頭,哪些個部門配合,然後各個部門派副職進行協調。

    這麼一說,倒是響起了一片反對聲,副職也是自己人,內部權力爭奪再大,那也是人民內部矛盾,而這件事搞不好,將來有事的可不光是副職的問題,所以每個人都開始強調難度。最後劉天明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了,他一拍桌子,臉色陰沉,一對虎目轉了一圈,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了一下。

    劉天明這番舉動倒是讓會場安靜下來,孫開志見氣氛有一些尷尬,他拍了拍桌子說,同志們都很忙,這我們也能理解,但是這件事迫在眉睫,今夜定不下來,明天可能就失去了最佳的救援時間。這樣吧,我看要不然還是市委牽頭,各個部門配合吧。

    劉亦東愣了愣,市委牽頭是什麼意思?是孫開志能去還是讓林耀祥過去?孫開志不可能,林耀祥還要負責黨校工作,說忙很忙,說不忙也不會閒著專門去踩一下狗屎。

    除了兩個主要領導還能派誰?熊旭中日理萬機,可以說是市委最忙的人,而且還是市委常委。除了他,還能有誰?

    劉亦東預感要有不好的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果然一片附和聲過後,孫開志轉過來對劉亦東說,小劉,這次項目組過去主要就是配合與協調,你代表我過去一下,其他各個部門該派人的派一兩個人跟著。記住了,主要就是配合扶餘縣的挖掘工作,你們過去了只是起到聯通扶餘縣與市裡的橋樑工作,懂了麼?

    劉亦東點了點頭,一萬個不願意也不能在這裡表現出來,這面由於有了主要責任人,其他人配合得很快,辦公室派兩個人專門協助劉亦東,宣傳部一個人,地質局兩個專家,公安局則是要求當地警方配合。

    劉亦東既然知道自己沒跑了,乾脆就站起來,對人員有了自己的要求,辦公室他要求傷病在家的李陽協助自己,孫開志保留了意見,但是目光看向了李明宇,李明宇點頭說,這是市委的決定,不需要經過我,我看可以。

    另一方面,對於宣傳部的人選,劉亦東直接點了上次跟自己去608偷拍的記者李阿輝,展天逸點頭應允。

    安排完這些,會議也就散了,劉亦東嘆了口氣,走出政府大院的時候,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劉亦東看了看表,已經接近凌晨兩點了,現在他必須回去睡一覺,早晨七點所有人員都必須集合。

    準備開赴扶餘縣,去踩這泡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