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很不喜歡自己逼退楚湘雲的感覺,感到自己很卑鄙,跳開了恩怨來看,楚湘雲不過是一個老者,他在這個位置上再干也幹不了多久,能有一個安安分分的退休,將來說不上還能在人大享幾天清福,要是趕上組織照顧,在退休年來一個閃電提拔,以正廳或者副廳的位置退下去,對於一個為了組織奉獻一生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可是現在楚湘雲沒有了這個機會,他病退了,病退也就意味著失去了一切的「可能」,他淪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楚湘雲變成了老楚,永遠失去了成為楚老的機會。
雖然劉亦東是沒有辦法而為之,但是在他的心裡真的是有一些愧疚,總覺得這種方法太過於陰暗。直到許久以後,劉亦東才明白此時自己的心境為何會如此,這是一種陰謀與陽謀的較量,對於每一個初入官場者,這都是一場考試。這場考試會決定這個為官者今後會更喜歡以陽謀做事,還是更喜歡以陰謀做事。很多人誤以為,陽謀不過是粉飾過後的陰謀,是陰謀給自己起的美麗藝名。但是陰謀與陽謀是有本質區別的,陰謀會讓事情變得簡單,把不可控的事情通過自己可控的人最後變成可控的,但是手法就沒有那麼高端,就如同當時楚湘雲給劉亦東下套讓他們背負了一個軍令狀,或者讓人跟蹤偷拍劉亦東,這說明楚湘雲在官場上是一個陰謀論者。但是陰謀也是有弱點的,畢竟很多事情放不到檯面上說,陰謀到了最後很可能因為當事人的反抗變得毫無用途。 陽謀就不一樣了,它講究的是一種對抗,是一種面對面的肉搏,所有資源都放在明面上,硬碰硬,動員一切能動員的,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分析對手的優勢與劣勢,在允許的範圍內適當地讓步甚至妥協,很多時候陽謀的目的並不是唯我獨尊,而是雙贏。
劉亦東雖然吃到了陰謀的甜頭,這個甜頭讓他化解了自己的危機也逼退了楚湘雲,但是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這對他以後的生涯有著極其重要的影響,這使得他變成了一個陽謀論者,更多的時候他喜歡那種短兵相接的感覺。而接下來劉亦東為唐詩韻所做的這一切,可以說是他的第一次陽謀,雖然很稚嫩,但是卻給了另一個陽謀論者一個極其好的印象,這也直接影響了劉亦東以後的命運。
回到山南市,慶功宴就等在那裡,孫開志帶領市委班子都在,當然李明宇也在。酒席上等級森嚴,但是卻很熱鬧,所有人都很高興這次龍湖核電站的審批通過,雖然還有最後一個審核環節,但是三選一的希望要遠遠大於十選一,更何況還有劉亦東背後的那棵大樹,而劉亦東成為了山南市最大的一匹黑馬。因為他背後的清風老人,劉亦東得到了無以倫比的關注,他不光跟常委們一張桌子,而且還坐在主賓的位置,就在孫開志的下手。劉亦東成了桌子上的主角,可以說這個桌子上所有人官都比他大上許多,但是很多人都主動過來跟他喝一杯酒,劉亦東已經有些醉了
,這個時候孫開志說話了:「今天我們就在這裡來個現場辦公,小劉同志啊,你很有功勞,你有什麼需要跟組織提的要求,儘管提。我們這麼多常委在這裡,今天就討論一下。」
劉亦東明白這一點,確切的說他對於今天的酒宴已經完全在腦海中模擬過了,這就是一個陽謀論者的優點,他或許不屑於去用卑劣手法控制某一個人,但是他需要考慮所有的可能性,利用天時與地利去控制所有的人。
現在劉亦東有了這麼一個機會,一個讓他一步登天的機會,他卻說了另一番話,一番讓所有人都驚訝的話。劉亦東端起一杯酒,對所有人說,感謝各位領導對我的照顧,亦東我今天沒有什麼要求,也不敢有什麼要求,但是我還是要自罰三杯,表示一下對各位領導的愧疚,亦東給大家添麻煩了。說完喝了一杯酒,第二杯的時候孫開志按住了劉亦東的胳膊,問,怎麼這麼說?今天這麼好的日子,怎麼聽你說話憂心忡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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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就等著有人問呢,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坐在下手,應該是某個常委問一下,但是現在是孫開志親自在問,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超乎意料的好機會。劉亦東說,我有一個表妹,不懂事,小小年紀學人家上訪,結果現在被抓起來了,很好,我很早就說過她。在這裡我給各位領導道歉了,也希望李書記能給她一個教訓,替我好好勞教她幾年。
這氣氛就很不一樣了,所有在座的人都是身經百戰,看人懂三分,聽音知九分,這麼一說誰不明白劉亦東是在為自己被勞教的「表妹」申冤啊。既然聽出來了,就不能裝糊塗了。孫開志看著李明宇問道,怎麼回事兒?自己同志的妹妹,年齡小不懂事,教育一下就得了,怎麼還要勞教?李明宇笑道,我不知道啊,我現在打電話查查。劉主任,你妹妹的名字叫?
劉亦東早就料到了李明宇的反應,因為他太急於撇開自己的關係了,所以一定不會承認自己認識唐詩韻,而且也不會公開反對,更不會在領導開口下一意孤行地關押唐詩韻,道理很簡單,不能有任何關係,更不能讓人起疑。這就是李明宇在這件事情上的最大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