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常常隱蔽在黑暗之中,再道貌盎然的人,在黑暗裡難免會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就好像是現在的劉亦東。
劉亦東躲在黑暗的角落裡,打了一個冷戰,抖了三下。現在山南市已經進入了宵禁的前奏,道路上人很少,車很少,牽連著連路燈也變得昏黃。西片兒派出所就在街的拐角處,不知為何,劉亦東剛剛要踏入大門的時候,猛然覺得便意盎然,他知道自己只要進去,一定會有很多人環繞著他,他不想進去第一句話不是感激而是問廁所在哪裡。所以他轉到了街角,剛剛的熱茶現在到他的體內變成了幾個冷顫,又變成一灘濁水。
剛剛李明宇喝過茶,直接坐車走了,劉亦東拿著李明宇要轉交給孫開志的茶葉,數量不多,但是很珍貴,非常的珍貴。
這是一種極好的信號,劉亦東從來沒有想到李明宇會這麼快就向孫開志示好,這對於所有站在孫開志陣營裡面的人都是一個極其振奮的消息。
劉亦東走進了派出所,韓衛東正坐在裡面等著他,遠遠就擺了擺手,劉亦東走了過去,韓衛東說,今天我們調班了,值班的都是咱們組裡面的。不是,是以前你組裡面的,不過你走了,補一個新人。來,小猴子,看看你的前任。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笑著走了過來,對劉亦東說,劉哥好,我叫侯德山,他們都叫我小猴子,您隨便叫。
韓衛東說,這小伙子可比你當年厲害多了,上竄下跳,上次抓人,徒手在外面爬到三樓,直接從陽台進去了。
劉亦東點了點頭,又看了韓衛東一眼,韓衛東說,得,我知道你忙,有正事。領導都走了,是特意走的,今天留下來的都是親信,所以,你可勁整吧。不過以前的業務還記得麼?別帶傷,這個天氣,要不然開會兒暖風?
劉亦東搖了搖頭,雖然程建仁已經把自己最後的一絲希望掐滅,但是劉亦東還是不想折磨他,他現在只是想跟這個人談一談,至於談什麼,劉亦東其實一直都沒有準備,他或許是心裡有內疚,覺得兩個人有必要談一談,好讓自己看清這個小子到底有多麼的無賴,好讓自己的心能夠狠下來。
劉亦東走進了審問室,這是一次非常規的審問,裡面只有劉亦東和程建仁兩個人,攝像頭和麥克風都關閉了,韓衛東本來想跟劉亦東進去,打算幫劉亦東拿大燈照射這個王八蛋,但是最後還是被劉亦東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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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進去,看到一天的審問讓程建仁很憔悴,頭髮如同雞窩一樣,眼鏡也歪了,衣服也皺了,完全不像是自己第一次見這個王八蛋時候那個一表人才的模樣。
劉亦東坐了下去,程建仁抬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他對劉亦東說,劉處長,你是官,你有能耐,這我很高興啊,這說明我的投資沒有錯,怎麼?是不是放我出去的?那我們走吧。
劉亦東冷笑了一聲,對程建仁說,你已經犯法了,這就不是我說的算了的,你安心在這裡坐牢吧,三年?五年?十年?這我不太懂,說不上你做這些事之前,你會懂的。
程建仁鄙夷地笑了笑,對劉亦東說,要真是這樣,你就不來這裡跟我廢話了,你是誰?堂堂的市委大秘書,我相信你有能力整我,但是你我也相信你是一個要臉的人。你有證據麼?我並不覺得你會讓李曉雪過來告我。
說完程建仁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然後說,而且我們是自由戀愛,的確,我是拍了點視頻,可這都是你情我願的,我沒有傳播,就不犯法。不過……我要是真傳播出去,假如的話,劉秘書的臉上也沒光是不是?就算是小姨子,恐怕也會影響到你在官場的口碑吧,難免被人當成笑料。我說的對不對啊。
劉亦東聽出來,程建仁還在以小姨子和他的錄像來威脅他,他扭頭看了一眼攝像頭,對程建仁說,你看好了,綠燈滅了,所有的攝像頭我都關了,你有話直說,有屁快放。
程建仁掃視了一眼,的確所有的攝像頭上的綠燈都滅了,他想了想,對劉亦東說,我也不會說太具體,你抓了我一天一夜,我的習慣是每天晚上十點從新設置密碼,也就是說,現在已經快到24小時了。你還有一天的時間放我走,否則,別怪我跟她的事人盡皆知。到時候,我看你們家族怎麼做人?
劉亦東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程建仁,這個反應遠遠超出了程建仁的意料之外,他想過劉亦東一定會過來跟他交易,他想過劉亦東會威脅、會憤怒、會服軟,可就是沒有想過劉亦東仿
佛如同一個局外人一樣,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就好像這件事跟他毫無關係。
程建仁這一次是有點鋌而走險了,他最開始只不過是如同往常一樣,看中了一個獵物,然後打算叼入口中,畢竟自己家的母老虎實在是讓他沒有胃口,而且這個女人還喜歡虐待他,每一次只要那個,女人總是會在他的身上留下各種淤青與抓痕。
這種日子讓程建仁非常的苦悶,也只能依靠自己的職業與外表欺騙一些懵懵懂懂的少女,利用她們懷春的心來滿足一下他的「正常」需求。
但是這一次,他還真是釣上了大魚,欺騙女孩的套路程建仁比自己的專業課還熟悉,第一是關心,第二是談心,第三是交心。
三心的功夫一下,這種青春少女自然會在你的要求下半推半就,成就好事。之後的套路程建仁也熟悉,他不是一次兩次這麼幹了,準確的說,程建仁知道自己與女生的關係不能長久,第一是母老虎太可怕,第二是女孩子心思難懂,所以他除了前兩次沒有經驗之外,之後的每一次都悄悄地錄像。
一來是閒暇之餘自己欣賞,二來是做收藏之用,第三點就是讓這群女孩子不光要長期地受到他的控制,要讓她們招之即來揮之即走,還要在最後不留下任何的麻煩。
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雖然愛瘋愛玩,但還真的都是很害怕這種事的,程建仁到現在沒有一個女孩子干忤逆他,這讓他在學校里過著帝王一般的生活。
可是這一次,當李曉雪進入他的事業之後,在交心的階段,他猛然發現,李曉雪的姐夫居然是市委書記的秘書,這一級領導對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只知道有,這輩子如果不是李曉雪在,肯定不會有什麼交集。經過短暫的思考,程建仁確定這就是自己這麼長時間一直幹這事的最主要原因,他一直都在等待這個機會,等待著去改變自己農村人的命運。
可以說,農村人的身份一直都讓程建仁感到自卑,這種自卑感一直都伴隨著他直到現在,也造就了他拼了命也要把自己變成人上人的性格。無論他是在所有同學的恥笑下溜須系主任還是入贅副校長家娶一個沒人要的變態婆娘,程建仁自始至終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留在城市裡,做一個城裡人。
可是這種生活讓他也感到絕望,他的內心不停地嘶喊著,讓他不斷前行,讓他去做一個人上人,而這一次他看到了機會。
程建仁自以為抓到了劉亦東的弱點,也就是官員都好面子的這個事實,所以他有一些迫不及待地將錄像拋了出去,告訴了李曉雪。在他的心裡,這件事無外乎兩個結果,第一是李曉雪自己好面子,不敢說,與自己結婚,程建仁可以算得上是財色兼收,就算是劉亦東家族不肯接納他,只要他低頭當兩年狗,過兩年的苦日子,劉亦東不可能永遠都不管自己的小姨子。兩年時間,對一個從最底下摸爬滾打的人來說,並不長。第二就是李曉雪不要臉,但是劉亦東一定是好面子的,到時候劉亦東不可能讓李曉雪跟自己,但是沒關係,錄像在自己的手裡,自己可以跟劉亦東做一個交易,要錢或者要權,這都可以。真等到程建仁他有了權有了錢,李曉雪這樣的女人他還不會看得上眼。而現在,他對於李曉雪其實連衝動都沒有,他只是把李曉雪看成了自己的跳板,而那些與肉慾對他來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贈品而已。
女人有得是,權和錢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程建仁想得很美好,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碰到了一個極其不要臉的家族,一個市委秘書,什麼也不顧,不顧全自己也不顧全自己的小姨子,就這樣把自己弄到了公安局裡。
程建仁見劉亦東就是冷冷地看著自己,他有些退縮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難道是李曉雪沒有告訴劉亦東錄像的事?
雖然知道這不太可能,程建仁還是說,劉處長,你是不是沒理解我什麼意思?我跟曉雪在一起的時候,彼此很有好感,也都為了未來做了計劃,所以我們有一些在一起的錄像,就是那種男歡女愛的東西,我想劉處長也能理解吧。這些照片我怕讓人看到,都放在我的電子郵箱裡了,只要我定時不輸入密碼,就會自動發出去,給我們系所有的人。你理解了麼?
劉亦東抑制住自己想要上去走程建仁的衝動,他面部的肌肉有一些抽筋,但是隨即他將這些抽筋轉變成了一種怪異的笑,劉亦東反問道,然後呢?
這種怪異的笑容讓程建仁嚇了一跳,他咬了咬牙,對劉亦東說,當官得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