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開志所言,正是張泰山最害怕的,他很清楚在座的沒有人不明白這件事,可是這個規則又不是一天兩天的,又不是他定出來的,又不是山南市一個地方的,所以他還能怎麼樣?可是既然是市委書記說了,張泰山想逃避已經不可能了,他說,我剛剛可能沒有表述清楚,我們絕對不是要依靠黑惡勢力,現在擺在我們的面前是這樣的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面對的真的不是什麼良民,他們為了多拿錢,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甚至自焚這樣的事情也幹得出來。 對於這樣的人,有這份決心的人,顯然講道理是不可能的了。我說的這都是事實,也不是危言聳聽,去年全年拆遷發生聚眾鬧事八起,有四次自焚脅迫政府事件,雖然自焚並沒有真的發生,但是也可以看出來他們的用心。我們絕對不會依靠黑惡勢力,但是我們又講不了道理,說服教育已經完全沒用,我們還能依靠什麼?現在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承包給商人,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他們動用什麼我不管,我只看結果。
張泰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現在的結果就是,商人們也不敢動,害怕被這次打黑浪潮席捲進去,主要就是他們的的確確手段有些不合適,碰到不講道理的他們有的時候也只能稍稍用點手段,現在工作都停了,已經影響到市裡的整體規劃了。孫書記,就是這樣。
孫開志哦了一聲,然後說,前幾天我去東郊菜市場,想去感受一下山南市的傳統文化,可是正巧碰到了動遷簽訂協議的一幕,我看在眼裡,覺得李書記這個打黑行動很有必要,一定要堅持下去。
提到東郊菜市場,會議上至少有一半的人身體都直了直,這塊菜市場現在可算是寶地,以前是東郊,但是那個時候的市區只有一環,後來市區外擴,一環內漸漸已經成了市中心。這塊地當年就很大,現在放在那裡就如同一塊巨大的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本來這種大規模的房地產項目,龍運集團一定是政府的最優先選擇,可是這次這個項目偏偏給了外人。對於其中的權力爭奪,劉亦東不清楚,那個時候他還沒進入市政府的核心,不過動遷黑社會打人的一幕,他真的是親眼所見。
劉亦東聽到孫開志如此說,停下了筆,抬頭看了看其他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
又是一條利益鏈。
劉亦東嘆了口氣,似乎什麼事情都是一環又一環,緊密地連在一起,什麼事情都難逃權、欲這兩條路。
孫開志說完,會場上有了一陣沉默,然後劉天明說,東郊菜市場動遷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誰知道,現在說一說。
張泰山看著所有人都盯著自己,急忙擺手說,這不是城建的項目,跟我們沒關係。
城建局負責的範圍很廣,一般來說,只要是拆遷動遷項目都跟他們有關,主要是因為他們負責一個城市的整體發展規劃,既然說是東郊菜市場動遷,怎麼可能與他們無關?
劉天明聽到這個消息,臉色有些不悅了,他說,那麼是誰負責的項目?
無人吱聲,孟鵬飛站了起來,走到劉天明的身旁,低聲說了幾句。劉天明點了點頭說,你給大家說說。
孟鵬飛說,東郊菜市場動遷是他們管理部門自己的行為,八十年代那塊地政府已經以補助的形式獎勵給他們了,現在這些租戶都是以租約的形式經營管理,現在他們是整體動遷之後進行自建,土地流轉等各個方面符合規定,報批給市政府各個部門,也都批准了。
其實劉亦東也清楚這些個消息,他知道的更具體,因為孫開志自從那一次之後,雖然沒有言語,不過劉亦東已經把所有資料都準備好了,就害怕孫開志會問。
這其實是一個秘書應該有的基本素養,現在是劉天明問話,如果是孫開志問,說這番話的一定就是劉亦東了。
劉亦東還知道,這塊地的管理部門早些年就是一個政府組建的管理小組,作為山南市最有標誌性也是第一商業化試點的東郊菜市場,當時的小組長是一個正處級職位。不過後來隨著這塊地的逐步升值,再加上上級政府十多年前要求不過多干預市場運作,以尋找經濟突破的新形勢和宏觀操控的新方法的指導思想,東郊菜市場管理小組自己組建了一個公司,然後順理成章地拿到了這塊地和每年巨額的租金,也就是現在的綠色集團。
當然,這些孟鵬飛也一定知道,就是誰也不能說。
現在這個地還算是綠色集團自己出資建造,自己承包給了開發商,而且土地用途也沒有變,依舊是商業用地。只不過是從以前的小攤小販的平面經營到高樓大廈的立體式營銷,菜市場也會保留,但是會被合併在綠色集團下屬的綠源超市之中。
也就是在這場饕餮盛宴之中,政府能夠干預的東西並不多,當然不能干預並不代表利益會少分,這塊地不是蓋了就完事,它經營的路子還長著呢,而只要是經營,就一定
會與權力有關。
東郊這塊地真的是牽動了很多人的各種心思,李明宇本來對張泰山所謂的那些拆遷停下來的工程毫不在乎,畢竟他這個圈子的根本不在這個產業里,但是此時此刻聽到東郊菜市場這幾個字,他的態度立刻轉變了。
主要就是因為他想要對付的那頭巨龍太過於龐大,他只能小心謹慎,只能廣拉盟友,現在東郊菜市場的利益可以說是跟他已經捆綁在了一起,百分之一的股份,不管是商鋪還是住宅,都不是一筆小錢。
他李明宇這麼大歲數了,還想要冒如此大的風險,自然而然應該給自己的獨子留一條後路。
李明宇改口了,他說,東郊菜市場這件事我不太了解,但是我對那個地方太熟悉了,小的時候,我家在華陰,能到一次山南市那是不得了的事,而且那個時候山南市不出名,東郊菜市場才出名。我印象里,就來過兩次,還是計劃經濟的時候,現在想想什麼都沒有,但是在當時,讓我太震驚了。居然有糖。不怕大家笑話,大家都是苦日子熬出來的人,過去什麼都沒有,有一個糖那是不得了的事。可以這麼說吧,我相信只要是山南市的人,都對東郊菜市場有一個很深的感情。這就是我們市的寶貴文化遺產,當然,現在城市的發展這麼快,已經它顯然已經不適合了,超市這麼多,東郊菜市場的經營我不了解,但是估計也會很艱難。現在說要動遷,我沒有過深的了解,不過談一談我的看法。我覺得太具有代表性,如果是保留東郊菜市場的實質性內容,但是經營方式上改變,這我很贊同,但是如果是完全抹除了,那我覺得是我市文化的一種損失。
劉天明抬頭看了看身旁的孟鵬飛,孟鵬飛說,這件事政府參與得不多,不過精神可以傳達,我記得應該是經營方式的改變,是不是?劉秘書?
劉亦東正在作畫,聽到喊自己,愣了愣,隨即說,是的,東郊菜市場最近經營收入以每年百分之十的赤字遞減,綠色集團雖然在綠色農業上有所收入,但是東郊菜市場是他們手裡最值錢的一個項目,這些年已經牽連到總體經營。根據去年工商局提交上來的材料,綠色集團已經連著虧損兩年了,從去年年底開始計劃東郊菜市場的整體動遷,以及綠色商業大廈的建造,由於是自有土地改建,政府報批過程很簡單,從記錄上看並沒有專門的討論會議。我以前查閱了一下綠色商業大廈的規劃,地下三層,地上二十一層,如果建成將會是山南市最高的樓。地下是停車場和綠源超市,地上二十一層有十九層是商廈,剩下的兩層為管理層自用的寫字樓。
劉亦東如數家珍一樣報出了這個在會議上顯得比較冷門的項目,讓所有人都暗暗點頭。
李明宇說,劉秘書果然是年輕人,記憶里很好啊,也很用心。既然是這樣,我就放心了。但是剛剛孫書記特意提到了東郊菜市場動遷過程中有黑社會參與的現象,這我會去立刻就去查,三天之內給書記一個答覆。
孫開志點了點頭說,李書記最近真的是辛苦了。我主要的意思不在於嚴懲一兩個黑惡分子,我主要的意思是,我們社會主義建設必須要依靠人民群眾的理解與支持,而不能依靠黑社會。當然,工作有困難我也能理解,不過還是要講究方法,慢慢來嘛。
說到這裡,孫開志看了一眼張泰山,張泰山急忙說,我知道了,我們這就想解決方法。
劉天明接口道,這也真的是有點難為他們,現在工作不好做,群眾不理解,一方面是他們的工作不到位,另一方面也的的確確是現在很多人的思想活了,把錢看得太重。我覺得一個城市的建設應該有兩個方面吧,第一是城市本身的建設,第二是城市生存環境的建設。李書記最近雷厲風行,為我們城市生存環境建設帶來了很好的效果,但是從張局長這裡來看,似乎影響到了城市自身的建設。我個人的意見是,生存環境為基本,兼顧城市建設。所以李書記,你看能不能想一想折中的方案?
李明宇本來由於東郊菜市場摻和進來就要鬆口,此時此刻借坡下驢,說道,書記和市長說得很對,這件事的的確確對城市建設有一些影響,但是我們的建設也不能靠這些黑社會分子。劉市長問我折中的方案,那我就說一個吧。要不然這樣,國家規定警察不能參與拆遷,但是警察可以保護拆遷戶,一方面讓商人們正常去談,去拆遷,另一方面我們警察在一旁看守,如果有不妥的行為或者事件激化,我們立刻進行維穩。
李明宇說這話的時候,特意沒家主語,特意沒有說是哪一方的不妥,抓哪一方的人。
不過這個提議在各方權力均衡之下,也算是順利通過了。
李明宇出來的時候很高興,長長吐了口氣,他眼前閃現了那個美若天仙的身影。
到了今天,終於有機會可以為你報仇了。
再一次將血雨腥風,席捲在整個山南市。
恰如你在的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