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出現了死寂,過了半響,裡面傳出了一句:「操。 」再然後就是掛掉電話的嘟嘟聲。
嚴忠臣沒了主心骨,他覺得自己有一點冤大頭的感覺,明明就是上級命令,讓自己過來整陳道明這家小小的公司,可是惹了事兒了,正主一句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他還不敢頂罪。
問題就是,現在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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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忠臣平日乾的就是欺負人的活,這倒是第一次欺負人碰到了鐵板上,而且是公安局都不敢惹的鐵板。他轉了回去,屋裡居然出現了驚人的一幕,那就是跟著自己過來的那幾個人都沒影了。他立刻意識到,誰都知道這次惹到了人,他自己名片給了人家,別人可沒有,這幾個人乾脆就冒著被他出賣的危險先跑了。
劉亦東看著嚴忠臣呵呵笑了笑,他看得出嚴忠臣也像剛剛那四個一去不復返的人一樣想跑,不過他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名片,晃了晃。
然後對嚴忠臣說,別害怕,聊聊天,你倆先出去吧。
陳道明和孫菲菲本來樂呵呵地看著整個局面發生了大逆轉,還準備看痛打落水狗的曲目時,聽到劉亦東突然下了逐客令,這讓他們兩個都有些吃驚。
不過還是一句話都沒有問,乖乖地走了出去。
說實話,劉亦東這麼多年光讓人壓著了,他接觸的人,或者換句話說能接觸到孫開志的人,副處級的很少,大多數都是正處級,劉亦東再得勢,級別的差距擺在這裡呢,不得不小心謹慎。可是今天,他看到了自己這個小小副處的威力,也第一次有了特權階級的感覺。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真的很好,非常好。人歸根到底也是動物,本來就有著恃強凌弱的天性,就算是在最遠古的時期,階級地位也是有高有下的,更何況是現在,整個權力經過幾千年的洗禮,早就變得純粹而且更有力量。
劉亦東一方面非常喜歡這種感覺,另外一方面卻感到了誠惶誠恐。
喜歡是因為有特權的的確確讓人感覺如沐春風,誠惶誠恐卻起源於對於權力的敬畏。在官場之中,一個好的官員最起碼要懷有對權力的敬畏之心,要知道這些權力加身,一舉一動會有多大的影響,會有多大的威力,只有有了這種敬畏之心,人們才不至於導致權力的泛濫。
劉亦東剛剛
還很氣憤嚴忠臣的狗仗人勢,還很氣憤他推搡了孫菲菲,平日裡的火爆脾氣讓他無法自控,但是此時此刻,敬畏之心一起,反倒讓他冷靜了。
其實劉亦東知道,暴力永遠無法解決任何問題,而利用強權壓人也是暴力的一種。現在看起來好像是嚴忠臣怕了,但那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把他逼迫到分,他還有退路。如果他真的沒有了退路,硬著頭皮就來個秉公執法,自己立刻就要陷入被動之中。
雖然明明知道對方來找事,但是能找出來的事也是事,作為政府機構有太多的手段讓一個公司不合法,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利用莫須有的手法來讓自己陷入被動。
劉亦東清楚這一點,他更清楚,如果對方硬來,那麼剛剛那張通知一定有其依據,到時候劉亦東撕毀政府公文的舉動,反倒是一個巨大的差錯了。
冷靜下來的劉亦東知道了這件事的邊界,於是他讓嚴忠臣坐下,打算好好跟他談一談。
嚴忠臣愣了愣,但也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跑了,走過去坐了下去,滿臉堆笑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這狗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多包涵。
劉亦東笑了,他說,沒事,沒事,不打不成交,再說嚴組長秉公執法的態度,還是很讓我認可的。
嚴忠臣愣了愣,他不知道劉亦東這句話是諷刺還是挖苦,他抬起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劉亦東的神色,臉上沒有什麼譏諷的表情。
劉亦東見嚴忠臣打量自己,知道他心中的疑慮,腦袋裡立刻蹦出了一連串官話,劉亦東說,我們幹事業的,就是要有這種秉公執法的精神,這沒有什麼不對,因為我們都是為了組織而奉獻。說實話,我接觸基層官員並不多,對你們的了解也不夠,但是今天你讓我看到了基層官員的可喜面貌,將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向孫書記好好反應一下,他也很看重你身上的這種閃光點,說不上還要來個系統內的表彰與學習。
這番官話大而空,但是偏偏有著打消人疑慮的功效,其實這就是官話的哲學,官話也不是這一種,劉亦東如果剛剛是譏諷,可以有無數種表達方式,例如拿野蠻執法說事,不管哪一種,中心含義誰都聽得出來。但是劉亦東重點落在了表彰上,雖然誰都知道就是一番沒用的廢話,可是意思卻又表達得很清晰。
此時此刻嚴忠臣聽出劉亦東居然真的似乎不想追究自己剛剛的放肆,他愣了半天,然後笑容滿面地說,領導,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