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掌聲很熱烈,劉亦東見到劉天明也站到了車上,拿起喇叭,他還真想聽聽劉天明官話的學問。
劉天明拿起喇叭喊道,我是劉天明,山南市的市長。今天我沒有什麼可多說的,就三句話。第一,把人給我挖出來。第二,有任何人敢以任何名義阻撓這件事,你們直接去找我,黑社會阻撓你們,我就都給抓起來,當官的阻撓你們,我就都給拿下,商人阻撓你們,我有的是方法治他。第三,我劉天明今天站在這裡,你們記住我長什麼樣,我要是不能讓你們滿意,你們直接拿著鐵鍬到我家找我去。
劉天明這話聽得劉亦東一愣一愣的,完全就不是官話,聽起來到好像是黑幫老大跟小弟們說的,可是偏偏這些話一落地,四周不光響起了掌聲,還響起了歡呼聲,中間還夾雜著幾聲萬歲。
氣氛比剛剛孫開志講話要熱烈數倍。
這一瞬間,剛剛過來的劉天明風頭已經壓過了孫開志,單憑几句話就得到了所有的民心。劉亦東最開始完全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但是回頭一看,歡呼的都是礦工,立刻明白了,官話套話對於公務員來說還好,你跟這群人說,第一未必聽得懂,第二未必聽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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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劉天明這三點落地金聲,決心下得很足,最關鍵的是,很符合平日裡這些人說話的氛圍。
這幾句話的水平立刻就出來了,這恐怕是劉亦東一生也達不到的高度。
劉天明說完話,擺著手,等到歡呼聲小了一些,他說,現在請郭書記上來表個態,表一表扶餘縣的態度。
郭思懷頭上裹著紗布,笨拙地上了警車,踩在前車蓋上,雙手平伸,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一樣。劉亦東在下面看著郭思懷,他額頭上的紗布還滲著血紅,亮晶晶的汗水在朝陽下泛著銀光,這層銀光布滿了整個額頭,也讓一塊膠布終於失去了它的耐心,奮力地翹了起來。一塊膠布翹起來,整個紗布就蓋不住了,那一角隨著郭思懷的動作來回擺動著,如同投降儀式上日本破落的國旗。
郭思懷勉強站住,又俯下身子接過喇叭,臉卻沒有像劉天明和孫開志那樣高高抬起面向著所有的礦工。他的頭是低著的,就好像在地上打算找著什麼,低著頭,拿著喇叭,郭思懷清了清喉嚨說,同志們好,今天都辛苦了。608的礦難已經出了有月余,很多人都說我們政府無所作為,都說我們企圖遮蓋。但是實際情況是,我們一直都在不停地調研,不停地討論,跟著專家們不停地考察著608的實際情況,就是為了能讓這些深埋於地下的兄弟早日見到光明。
郭思懷的話沒有引起什麼反響,他抬起了頭,仿佛剛剛的話給了他自己莫大的勇氣,郭思懷說,我是一方的父母官,這些兄弟都如同我的親兄弟一樣,可以這麼說,608出事之後,我從來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生覺,這個礦一天不挖,兄弟們的屍首一天還見不了天日,我的心就一天無法安穩。這麼多年在扶餘縣主政,我把所有的青春與熱血都放在了這片土地上,當遭到質疑,尤其是自己最重視的扶餘縣老百姓質疑的時候,我老郭可以說是滿臉的辛酸淚。有的時候我也想解釋解釋,有的時候我也想找人說說,可是我沒有辦法。專家組一直都在討論,在考察,在抽樣,608礦內的瓦斯濃度一直都居高不下,直到最近才算有所好轉。所以今天在孫書記和劉市長的帶領下,我們來了,我們過來就是要給大家表一個態度,你看,我們扶餘縣的官員都在這裡,四……五個副縣長,一個副書記,還有我跟呂縣長,我們都站在這裡。今天我代表所有扶餘縣的官員在這裡表態,如果608裡面蒙難的兄弟我們不能挖出來,哪怕剩下那麼一具,我們全體都引咎辭職。
郭思懷這番話也引起了許多的掌聲,他站在車上,還想再說幾句,就聽到遠處有警笛的聲音,一輛警車飛馳而至。
飛馳的警車讓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因為這往往預示著壞事。
果然,一會兒人群騷動了,一個便衣推開了人群,護著身後的另一個便衣,而這個便衣的背上背著一個血人,軟軟塌塌地趴在便衣的肩膀上,整個人已經昏迷不醒。
這面跟過來的救護車急忙把擔架推了出來,便衣把血人放在擔架上,人們這才看清楚,居然是市辦的李陽。
看到這個場景,劉天明徹底暴怒了,也不顧身份,直接抓住了便衣的肩膀吼道,誰他媽的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