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餘縣最好的基礎設施並沒有在礦上,畢竟礦上雖然說是扶餘縣財富最集中的地方,但是這種集中是過於集中了,導致這群掌握巨額財富的人已經不屑於使用扶餘縣一個小小縣城的基礎設施。 有病直接去北京協和,上學最少也要去省城,國內高昂的房價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白菜價,只要落腳的地方,都有他們的房子,這一點也不誇張。所以扶餘縣最好的服務在礦上,但是最好的基礎設施還是在縣內。
說是最好,卻太破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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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開志先去的是扶餘縣第一人民醫院,是縣內最大的醫院,可惜只是一個二級甲等的小醫院,孫開志走在醫院裡,聽著院長唾沫橫飛的自我誇讚,聽著他一面說政策好,一面說領導好,所說的話讓人想當真都無法。
孫開志還是以一個領導的耐心聽著,這樣的話他聽過無數遍,從來沒有表現過什麼不滿,此時也是,畢竟領導要有領導的涵養,不能在樣樣事情上都較真,否則讓下面的人沒有辦法活了。
孫開志過去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中午直接在醫院的食堂吃了,跟著醫護人員吃的套餐,可能是沒有想到孫開志會在醫院吃飯,套餐很簡單,兩個青菜,一個青椒炒肉,一個西紅柿雞蛋,米飯稀粥,最後臨時又煮了許許多多的雞蛋,給每個人的盤子裡放了一個。所有縣裡領導都跟著孫開志吃了食堂,這群人太多,反倒是讓本來過來吃飯的醫護人員沒有了地方,很大一群人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吃東西。
郭思懷就坐在孫開志的身邊,看著門口站著這麼多人,對孫開志說,書記,聽說您來了,醫生護士都過來,您看能不能說兩句?
孫開志看了看門口站著的那麼多人,又看了看自己的盤子,他笑著搖了搖頭,快速地吃過了飯,站起來剛要走,那面郭思懷也跟著站起來,大聲說,下面請孫書記為我們講兩句。
說完帶頭開始鼓掌,郭思懷一鼓掌,後面的人都急忙放下碗筷跟著鼓掌,外面的醫生護士也跟著鼓起掌來。孫開志擺了擺手,笑了笑,知道自己不講不行了,開口說講了幾句,無外乎感謝辛苦付出,再說一下美好願景。別人還沒怎麼樣,郭思懷先熱烈鼓掌,連聲叫好。
劉亦東覺得郭思懷表演得過了,可能是太迫切想要拍孫開志的馬屁了,雖然這種表現在官場中很常見,用專業詞語來說,領導放屁都是香的,但是在這個時間,劉亦東其實覺得是不太合適的。但是換個角度想想,郭思懷可能也很無奈,本來是邀功來了,結果這一天天這麼多爛事,讓他一點表現的機會都沒有。
問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拍馬屁還好不好用?這郭思懷不清楚,但是郭思懷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沒有人喜歡聽別人批評自己,無論多麼高尚的人,在這個權欲縱橫的世界中也無法做到聞過則喜,郭思懷這幾天惹了太多的事,他很急迫緩解一下孫開志的不滿,好讓自己有機會把厚禮送上。
再然後就是皆大歡喜。
郭思懷很清楚這些官場的基本規則,這面跟著孫開志出了食堂,孫開志打算去後院的養老院慰問一下孤寡老人,那面郭思懷的電話響了起來,鈴聲很急迫,郭思懷本來正在心煩,結果這鈴聲讓他突然感到頭痛欲裂。
這幾天,沒有一個電話是報喜的。
郭思懷看了看電話,是彭斌的,他的心頭倒是一陣輕鬆,昨天晚上安排的那件事,這個時間應該已經有定論了,想必現在公安局已經變得一團糟了吧,畢竟拘留所裡面鬥毆致死,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這件事現在還沒有匯報在自己這裡,想必他們也有私下解決的心,這反倒落了郭思懷的心意,只要他們的證據準備好,郭思懷完全可以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意外。
一個很好的意外。
郭思
懷接起電話,彭斌氣喘吁吁,對他說,那個小子,昨天半夜就被人帶走了。
郭思懷愣了愣,面無表情地走到了一旁,遠離了熱鬧的人群,他低聲說,你再給我說一遍。
彭斌說,昨天那個小子,讓市公安局的人給帶走了。
郭思懷愣了,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市公安局派人來他知道,這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這群人不在賓館保護孫開志,怎麼深更半夜跑到了縣公安局,而且昨天還是大雨,這群人如果不是知道點什麼,一定不會在這種天氣幹這種事的。
郭思懷思前想後,這種事他只跟彭斌在包房裡暗示一下,只有兩人四耳,而且是暗示,如果出問題也是彭斌那群小弟不靠譜。郭思懷早就不信任這群跟著彭斌混飯吃的東西,為了一口飯什麼事都干,出賣個把個主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郭思懷不在乎彭斌怎麼樣,他出了事只要跟郭思懷沒關係就可以,郭思懷思前想後之間,那面彭斌等著急了,不停地問,郭書記,我們怎麼辦,郭書記,你倒是說一句話啊。
郭思懷沉思了一下說,為什麼現在才跟我說?什麼時候知道的?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彭斌說,郭書記,我真是冤枉啊,我還做什麼呢,我也是剛剛知道。我派去的那群小弟跟那小子關在一起了,很順利,說好了凌晨兩點動手,結果十點多就來了四個市公安局的人,直接接管了。那小子也被提審一夜。當時我那領頭的兄弟想出了這麼大的事,市里過來連夜突審也很正常,就想著等等。結果半夜想給我打電話,手機居然讓人沒收了。今天上午我找人按原計劃進去探查,才把他們保出來。一上午也沒看到那小子,我找人一打聽,居然上午被市里提走了,現在恐怕已經快到山南市了。
郭思懷冷汗出了一身,這小子是一個很重要的人證,他都敢死,一定沒有什麼顧忌,還不是有得沒有得什麼都敢說?但是轉念一想,市里這麼幹一定是預想到可能有人要對那小子不利,沒動手也是幸運,否則一定不會如最初所料,弄一個打架鬥毆,再處分幾個玩忽職守能完事。
郭思懷想了想,對彭斌說,這事跟我沒關係,我也不想管你們礦上的事,以後你是你,我是我,這件事你能解決就解決,不能解決就不解決,不要再來煩我。
彭斌那面立刻嚷道,你這是要臨陣出逃是吧,你可別忘了,這麼多年……
郭思懷也不想跟彭斌廢話,直接掛上了電話,此時孫開志已經走入了醫院後面的養老院,郭思懷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扶餘縣由於基礎設施太陳舊,所以養老院跟醫院一直都沒有分開,醫院後面有一個大院,養著十來個孤寡老人,四周都是圍牆,門也是鐵柵欄。早些年養老院承包給了一個叫劉淑芬的女人,她自己在院裡開了一個小賣店,沒事的時候誰也不會管這些老人,可是大門緊鎖,說是害怕老人有痴呆走丟了,其實算是把這群老人禁錮在這個小小的世界裡。一日三餐只有一個小食堂,還只提供稀粥和鹹菜,連做飯的都是養老院的老人,劉淑芬每個月給她二百塊錢的工資。要是想吃別的,那麼就需要老人們自己用錢買米買面,這些錢可能是微薄的養老金,也可能是五保戶那點微薄的補助,他們出不去,只能在劉淑芬的小賣店裡買這些,當然價格也要比外面貴上一些。再然後年輕點的照顧老的,就這樣一天天地活著,平日裡冷冷清清,反倒是逢年過節學雷鋒日這裡分外熱鬧。
孫開志走進了這裡,由於這個項目早就在行程之內,這些老人今天特別的乾淨,趕上飯時,一個個正坐在食堂里,用自己僅有的牙齒狼吞虎咽地吃著飯,看到呼呼啦啦進來一群人,還有人端著攝像機,幾個老人都有些發愣了,在角落裡站起來一個穿著白大褂三十多歲的女性,身體很胖,站起來喊了一嗓子,領導來了,起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