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孫開志道出自己的小算盤,劉亦東知道自己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實話實說,於是他答道,最近要變動,我想能給領導點好印象,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孫開志搖了搖頭說,官員也是人,這段時間包括之前,我對你有很多了解,你不重財,卻重義,這很好。重義總比貪財強,而且能有一個信任的人幫自己,我倒是覺得挺好的。
這句話雖然短,但是卻讓劉亦東聽得很舒服,很明顯孫開志不但沒有怪他,而且在誇獎他。尤其是最後一句,能有一個信任的人幫自己,這句話給劉亦東聽得少,或許更多的話是在說給孫開志自己聽。孫開志隻身一人來到山南市,能幫他的只有一個當初是同僚的宣傳部長展天逸,之後算是把肖長河這個親信調了過來,再然後恐怕只有劉亦東算是他能夠信任的人,而此時,無論是肖長河還是劉亦東,只要在他們關係鏈上的人,或許都能為孫開志這個孤家寡人所用。
而孫開志再失勢,權力擺在這裡,該是山南市名義上的第一把手,誰也不敢說不是。對於在官場底層的蝦米來說,孫開志就算是再落魄也是一條鯊魚,能夠在他的蔭蔽之下討生活,對這群剛剛官場起步的人來說,已經算是天大的幸運了。
劉亦東笑著點了點頭,答了一句,以後我還得注意點。
孫開志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縣級領導的眼睛都盯著這裡呢,看到孫開志的目光所至,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如同剛剛要出爐的烤鴨一般,似乎都在等著孫開志的目光與自己的目光一接觸,立刻衝上來打一聲招呼。
可是孫開志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他環顧了一圈,突然說,郭思懷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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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並沒有注意到郭思懷沒有來,剛剛下來就看到那群人站起來,他也沒有仔細看誰是誰,光憑印象知道是縣裡的領導。 孫開志這麼一說,他也跟著環顧了一下,果然郭思懷沒有在人群中。劉亦東問,你要找郭書記麼?我立刻聯繫。
孫開志說,不了,一會兒你跟縣辦的人說,我要去608開個現場會,讓他們準備一下。
劉亦東點了點頭,孫開志已經吃完,自己把餐盤和垃圾收好,拿到了餐具回收處,這面劉亦東也匆匆地把熱粥喝完,由於喝得太快,還出了一身的熱汗。
跟著孫開志上了樓,劉亦東並沒有找林梢,而是直接給郭思懷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里郭思懷的聲音聽起來還很睏倦,似乎並沒有睡醒。
劉亦東直接說,剛剛孫書記沒有看到你,讓我告訴你,今天要在608開一個現場會,你們安排一下。
郭思懷的聲音立刻驚醒了,他有些結巴地說,不行吧,不行吧,昨天那麼大的事,今天這麼匆忙,是不是太危險了?我們還得為領導的安全負責啊。
劉亦東實在是不想跟他廢話,直接說,是書記安排的,我就是轉達,如果有問題,您親自過來跟他說吧。
這兩天的事,讓劉亦東對這個郭思懷實在沒有好印象,縣裡與山上巨大的貧富差距,巨大的資源差距,讓他首先對郭思懷的執政對象有了很大的懷疑,到底是為人民服務還是為富人服務?之後對於608礦難的遮遮掩掩,讓他對於他的官德產生了更大的懷疑,為了自己的政績和關係,處處袒護礦主,欺壓百姓,這就是所謂的為官之道麼?劉亦東想起孫開志經常說的那句為官之道,他說,現在的官員有誤區,老覺得他們工作是向上負責,是為了領導服務,這是天大的謬論,檢驗一個官員合不合格,不應該是上級領導說得算,而應該是百姓說得算,一個官員應該向百姓負責,而不是向上負責。
而且經過這兩天的接觸,配合劉亦東當警察時培養出的經驗與直覺,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郭思懷
與彭斌掛在嘴上的那個所謂的608早些年就已經封停的政府文件和證明,就是一紙草紙,不是臨時偽造的就是當年走過場沒有執行的文件。
當然,在這個時候真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解決這場危機。
花開兩葉,各表一枝。
那面郭思懷的慌亂暫且不說,先說韓衛東得到劉亦東的電話,樂顛顛地跑到了賓館。這一夜還真的是把他累個夠嗆,畢竟是歲數大了,不像是年輕的時候,蹲坑守點幾天幾夜還生龍活虎。韓衛東並沒有真的吃早飯,而是在樓下給劉亦東打了一個電話,確定孫開志的房間,直接走了上去。
第一次面對這麼大的領導,韓衛東其實是很緊張的,進屋的時候,劉亦東可能是擔心韓衛東這張大大咧咧地嘴,低聲說了一句,一定要淡化處理。
韓衛東其實不太明白劉亦東的具體所指,他坐在孫開志的面前,第一次好好地打量這個山南市的第一把交椅,看起來文質彬彬,說話聲音也不高,速度也不快,與自己見過幾次劉天明不同,沒有那股霸氣。
孫開志先是說,這一夜辛苦了。
韓衛東撲通一下站了起來,敬了一個禮說,不辛苦,首長辛苦。
這個舉動讓一旁的劉亦東哭笑不得,而把孫開志也惹笑了,他說,坐下,坐下,我算什麼首長啊,你這一驚一乍的,我這心臟病都容易嚇出來。
韓衛東笑了,孫開志的玩笑話讓他的緊張煙消雲散,孫開志繼續問,問出什麼了?
韓衛東眉飛色舞,擼起袖子剛要說,一抬頭看到正給孫開志倒茶的劉亦東給了他一個眼色,立刻又規規矩矩如同一個小媳婦一樣把手放下,老老實實地答道,只問出了基本情況,其他情況他說什麼都不肯回答。
孫開志哦了一聲說,那行,你介紹一下基本情況吧。
韓衛東簡單地把董大的家庭情況與動機說明了,其他的那些推斷全部揭過不提,孫開志聽了之後點了點頭,突然問道,你們公安局想怎麼處理?
韓衛東開始有些支支吾吾了,關鍵就是他說話不算,他還沒有資格代表公安局,畢竟這次過來了一個大隊長。孫開志看到韓衛東的臉色也明白怎麼回事,對劉亦東說,把張大隊請過來。
劉亦東急忙給張玉曉打了一個電話,五分鐘就上來了,看到韓衛東坐在孫開志的房間裡,倒是臉上有幾分驚奇。孫開志指了指座位,然後對韓衛東說,事情匯報了麼?沒有的話跟張大隊說一下。
韓衛東還真沒倒出功夫跟張玉曉匯報,急忙將剛剛說的情況重複了一遍,張玉曉聽過之後連連點頭,孫開志追問了自己的那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處理董大。
張玉曉想了想,對韓衛東說,你覺得縣裡的警察能用麼?
韓衛東撓了撓頭,這是他一直都在迴避的問題,但是現在已經迴避不了了,他說,要不然還是回市里吧,縣裡這幾天事情多,隊伍人數少,我害怕再有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很婉轉地表明了韓衛東的意思,張玉曉點了點頭,對孫開志說,書記,要不然我們先派一個警車,先把董大押送回市里?等到我們審問有了結果,立刻跟您匯報?
孫開志想了想,問道,我能不能見見這個人?私下裡。
這個要求讓屋裡三個幹過警察的人都是一驚,讓書記去見一個危險的犯罪分子,如果真有後果真的是誰也承擔不起。別說私下裡什麼的,就是有幾十個警察跟著,讓這小子吐書記一臉吐沫,都是一件大事。更何況書記表達得很明顯,要求私下裡。
張玉曉不敢答話,抬頭就盯住了劉亦東,劉亦東本來想迴避這個目光,但是張玉曉死死地盯著他,讓他不得不說,書記,這太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