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誰在下黑手(二)

    郭思懷此時此刻真想說一句都聽領導的,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這麼大的事情中推卸責任,他站起來,端著酒說,先審問,問出前因後果,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另外查今天安保的漏洞,有關係的人都要受到處分,包括我自己。明天我就給市里遞一個檢查,然後跟市里求一個通報批評,您看這樣可以麼?

    孫開志端著酒,沉思了一下說,我能不能求個情?

    郭思懷說,領導您儘管吩咐。

    孫開志說,今天的安保沒問題,這種意外如果追究,主要在我有些不合規矩,臨時改變了縣辦的招待計劃,所以要處分也得先從我開始。所以今天安保所有人員都不要處分了,郭書記你看好不好?

    郭思懷急忙說,好,好。

    孫開志繼續說,你的檢查與通報批評也不必了,郭書記沒有什麼錯,你看可以麼?

    郭思懷滿臉喜色,這件事如果真追究起來,恐怕不是一個通報批評能解決的,他急忙點頭說,謝謝領導開恩。

    孫開志說,這個礦工能有這麼大的決心,顯然不是空穴來風,我要求這件事一定要追查到底,到底哪裡有問題,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們都要解決,你看行還是不行?我想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他一定是遭受到了莫大的冤情,你覺得呢?

    這句話讓郭思懷的身形立住了,他恐怕是愣了有幾十秒然後點頭說,行,我一定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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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旁的劉亦東聽到這句話,臉色卻不太好看了,他很想跟孫開志談一談,他知道這件事拖上一分鐘恐怕就多一分危險,但是他現在實在沒有什麼機會。

    郭思懷喝下了酒,劉亦東身邊的孟鵬飛低聲說,小劉,你趕快給熊秘書長打個電話,這件事要是不匯報,我們兩個回去就完了。

    劉亦東心裡一驚,這還真是一個問題,現在最重要的真的就是把這種突發情況匯報給市里。劉亦東急忙給熊旭中打了電話,把這件事儘量說的簡單平淡一些,他說,熊秘書長,扶餘縣又出現狀況了,剛剛晚宴的時候,有一個礦工綁著炸藥包進來了,幸好被制服了,我跟您匯報一下,你看我該如何處理?

    熊旭中那面立刻就炸了,他說,扶餘縣這是要幹什麼?是要給領導點顏色看麼?這才一天就出了這麼多情況,弄了這麼多事,你們都是幹什麼的?現在立刻打道回府,我馬上與市交警大隊聯繫,讓他們接你們去。

    劉亦東不知道該如何答,他說,要不然我問問領導的意思?

    熊旭中說,趕快問,這種情況回來是最好的,等到扶餘縣把屁股擦乾淨了再過去。

    劉亦東電話也沒有掛,走到孫開志的身邊,附在耳邊壓低聲音說,領導,我跟市里匯報了一下情況,熊秘書長的意思是讓我們先回去。

    孫開志看著一桌子的人都盯著他,他說,告訴他,我很好,事情辦完就回去。

    劉亦東知道孫開志的意思,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而是又到角落裡跟熊旭中匯報了一下孫開志的意思,熊旭中的聲音很急,他想了想,罵了幾句扶餘縣畜生走不了人道,然後對劉亦東說,行啊,你陪好領導,我馬上叫人增援你們,市辦除了我,都連夜過去,公安局也增派一個護衛組,你還有什麼要求麼?

    劉亦東說,能不能把一個叫韓衛東的警察派過來?我跟他比較熟,也比較放心。

    熊旭中說,可以,現在保證領導的安全是第一的。你們等著吧,我立刻安排。

    

    劉亦東回到了酒席上,一想起被帶走的礦工就覺得心神不寧,他遠遠地看了坐在下面那桌的彭總,也就是608礦難的始作俑者,他也是一臉驚慌,看著這臉驚慌反倒讓劉亦東有些安心了,看來這種突發事件也讓他有一些手足無措。

    這樣就好。劉亦東鬆了一口氣,坐定了身形,聽著郭思懷的零星片語。

    其實郭思懷也不容易,在他的這個身份地位,要想玩這種不上不下的把戲,還想占著金窩不拉屎,這種微妙的平衡的確很難維繫。現在除了這樣的事,可以說是極其惡劣的,偏偏又是在如此重要的年份,這對於他的感覺來說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絕望。

    此時此刻的郭思懷,甚至在思考著另一個問題,那就是高升。平時郭思懷費盡心機,那就是為了原地踏步,為了把這一屆幹完然後退休,再然後出國投奔兒子,將自己家族徹底變成華僑。雖然這個國家給了他一切,給了他無數的財富,但是偏偏讓他坐立不安,讓他一點感情都沒有。他經常對別人說,為了組織奉獻了一生,生是組織的人,死是組織的鬼,可是這些話說出來聽聽也就算了,要是真叫起真來,就如同二奶跟乾爹一個感覺,平日裡對你百依百順,讓你想什麼姿勢就什麼姿勢,想怎麼來就怎麼來,到了最後,錢到了手,恨不得你倆之間的齷齪事從來就沒有過,拿著錢就遠走高飛,找一個不知道過去的地方去過著上等社會的生活。

    這就是一個包養者與被包養者的真實關係,也是組織與貪官的關係。

    郭思懷今天見了這麼多事,這麼多年的鬥爭經驗讓他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背後一定有人在搞小動作,在窺視著自己的寶座。郭思懷對於扶餘縣的情況了解得不能再了解,雖然自己這十餘年的執政生涯已經將扶餘縣大大小小的官員與主要的幾個金主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下,但是這些人還是分遠近分親疏的,再說,扶餘縣的礦分兩種,第一種是老礦票,這種是當年國家進行賣礦票的時候,把那些不太好的小礦給了個人,這些礦票一直都在流通交易,直到最後煤礦成了金礦,進而固定了下來。第二種就是國礦拆分下來的那幾個小礦。

    郭思懷當年主導的就是這個產業,國礦在他的手裡連年虧損,而周邊的小礦卻都賺得盆豐缽滿,最後國家為了減負,甩掉了一大批虧損的國企,郭思懷因勢利導,進行了國礦的改制,也成就了他之後的輝煌人生。這也就導致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老礦的人看不起新礦,也導致了郭思懷雖然能夠把這些新礦牢牢地握在手裡,但是那些經濟實力更強的老礦跟他貌合心離。

    當然,新礦雖然積累的時間不長,但是由於是國礦,礦脈在當年都是最好的,這些年差距逐漸拉近,加上郭思懷執政有意傾斜,導致新礦已經有超越老礦的趨勢,也加劇了新老兩種礦之間的裂隙。

    而這一次,彭總的608就是新礦之中的翹楚,卻在這個關鍵時刻出了這樣的事,顯然已經是讓人給利用了。

    郭思懷在今天這件事中受到了驚嚇,他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608這件事絕對不會如同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樣簡單地遮掩過去,而這件事如果遮掩不住,自己不要說想原地踏步,恐怕連高升都沒有了戲,甚至連安然退休都是一個大問題。

    郭思懷舉起杯,看了看孫開志,經歷了這麼多的事,這麼大的危險,這個山南市號稱什麼都不管也什麼都管不了的市委書記面不改色,居然還跟自己談笑風生,甚至一點想要制裁自己的意思都沒有。

    既沒有官威也沒有官架子,他到底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