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突至,轉瞬間烏雲壓頂,黃色的閃電憋悶在雲層里,發出了嗚嗚的哭泣,雲層很低,仿佛要壓碎山上這片商業區所有高聳的建築,滾滾的悶雷與閃爍的黃光不停地搖晃著這片富貴淫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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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天譴,或許此時此刻便是。
在宴會廳中,不光有市里縣裡的領導,幾乎扶餘礦山上所有的大老闆都坐在裡面,等待著拜會一下山南市最新的一把手孫開志。就在此時,就在此刻,突然衝進來一個渾身綁滿炸藥的人,二話不說,火苗已經向引線探了過去。引線後面是一捆雷管,不粗不大,威力也一般,但是在雷管之後,那一身的炸藥足以將整個宴會廳炸個稀爛,將所有的權貴埋葬在這裡。
如果這不是報應,那麼什麼是?
所有人都驚呆了,劉亦東轉過頭看著紫嫣蒼白的面孔,由于震驚他手中拿著的茶杯掉落在地,而紫嫣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再然後帶著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晃動的火苗,看著它一寸寸地向引線探了過去。
不要說反抗,不要說驚呼,甚至連呼吸的時間都沒有,火苗就這樣地跳動向了那條死亡之線。
生死之間,一聲驚雷天起,萬鈞雷霆入地,整座礦山都跟著晃了一晃。
上天之威連抱著必死之心的礦工也稍微愣了一下,就在此時,紫嫣出乎意料地吐了口氣,然後發生了令所有人都乍舌的一幕。
打火機居然熄滅了——熄滅了——滅了。
就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時間,都不知道下一步是生是死的時候,礦工用的劣質打火機救了所有人一命。礦上畢竟跟縣裡有一些距離,雖然說日常用品都很齊全,但是由於封閉,加之礦工的工資的的確確不低,所以大多數東西都要比縣裡貴一些,而且由於選擇少,也更劣質一些。
礦工用的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一次性打火機,大多數的時候賣一塊,而礦上則要賣到兩塊錢,這種打火機既不防風也不防水,還隨時都有爆炸的危險,而紫嫣也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故意,總之她向前吐了一口氣,恰巧噴到了火苗上,然後打火機就熄滅了。
礦工急忙打火,但是別人哪能容得他再次威脅到自己的性命?離他最近的兩個人最先反應了過來,前面的劉亦東上前就狠狠地給了礦工一拳,又踢掉了礦工手中的雷管,然後一把將紫嫣搶了過來,也什麼都不顧,轉身就把紫嫣撲到在自己的身下,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她的上面。
而礦工身後的那個白面中年人,上前用胳膊夾住了礦工的脖子,動作乾淨利落,顯然也是練過。就在這瞬間,站在門口的四個保衛與屋裡環繞的警察已經都奔了過來,合力將礦工制服在地,又將他身上的炸藥包拆掉,由專門的人弄了出去。
等這一切結束的時候,劉亦東和紫嫣還倒在地上,兩個人沉浸在只有兩個人的世界裡,完全不知道過去多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劉亦東低聲說,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紫嫣臉色微紅,輕咬朱唇,點了點頭,然後把手伸入劉亦東的外套內,在裡面環住了劉亦東的腰,低聲答道,好吧。
兩個人黏在了一起,直到有人過來扶住了劉亦東的胳膊,他才反應過來,紫嫣悄悄地鬆開了自己的手,劉亦東站了起來,又把紫嫣拉了起來。
其實時間沒過去多久,此時此刻礦工剛剛倒地,而孫開志也正在向這面走來。
卻又仿佛過去了好久,仿佛過去了一輩子。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畢竟剛剛是生死之間,如果不是紫嫣的勇敢與劉亦東與白面中年人身手矯健,恐怕所有人都要埋葬在這片富貴之地。孫開志的臉色也不好,他走到了劉亦東的身邊,看了看劉亦東與紫嫣問,有沒有受傷?用不用叫救護車?
劉亦東搖了搖頭,紫嫣也急忙擺了擺手,孫開志話音未落,外面已經跑進來幾個穿白大褂拎著擔架的醫生。身後的郭思懷聲音有些顫抖,他高聲說,有沒有人受傷?救護車一直都等在外面。
然後又低聲說,劉處長,要不然你到醫院檢查一下?
劉亦東說,不行,我必須陪在領導的身邊,你們扶餘縣到底還要演多少戲給我們看?
這句話其實劉亦東不該說,但是剛剛的場景實在讓他有些驚魂未定,心裡如同壓著一塊巨石,此時此刻也想不了什麼身份地位了,張口便說。
開口之後就知道自己說多了,急忙抬頭看了看孫開志,孫開志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身後的郭思懷說,書記,這真的是一個意外,我們之前沒有安排這些礦工家屬見面,安保都做好了,進來的人政審都沒問題,本來其他人都不讓進的,可是……
這句話說得意思很明顯,當然也很合理,現在有一個潛規則,那就是領導下來尋訪的行程,能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問什麼問題,怎麼回答,這都是要安排好的,否則出了意外自己有事不說,領導可能也會覺得你給他上眼藥。而今天這次接待,如果按照扶餘縣自己的安排,一定不會出現這種問題,恰恰是因為今天孫開志在高速公路上說了一句晚上要宴請這群家屬,這才讓別人對這種可疑人士沒有任何的戒心。
這件事放在潛規則里不能怪郭思懷,可是放在明規則中,那麼還能怪誰?
郭思懷也知道自己逃脫不了感激,擦了擦汗又說,書記,工作是我做的不到位,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不會這樣結束,一定會調查清楚,只要有責任的全都處分。
孫開志沒有理郭思懷,走過去看了看已經被手銬銬住準備帶走的礦工,他說,你叫什麼?
礦工滿眼通紅,也不答話,衝著地上唾了一口罵道,狗官,你們一群官商勾結的狗東西,對得起你們的良心麼?我弟弟見不了天日,老子今天沒讓你們下去陪他們,是老子的無能,死就死,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這句話伴著猙獰的面孔,讓所有人都心裡一顫。
孫開志沒有再問,轉過身來,劉亦東看到他臉上複雜的表情,落寞、傷心甚至還有幾分自責。劉亦東不清楚是自己看錯了還是孫開志真的在內心有如此複雜的感情波動,他身後的幾個警察已經開始把礦工往出帶了。劉亦東心裡一動,走上前問道,你們要把他帶到哪裡去?
幾個警察答道,先放在拘留所里待一夜,然後等領導的指示。
劉亦東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那群人,那群權力熏天,金錢通世的人,他的心裡一蹦,一種不祥的預感閃現在他的腦海里,他幹過警察,聽過太多太多的故事,難道這件事就要如此地結束?
劉亦東不敢再想下去,他看到孫開志已經再次入席,急忙跟了過去。
孫開志既然入席,其他人自然不敢不入,所有人都跟著坐定,孫開志站了起來,端著一杯酒說,今天大家都受驚了,出現這種意外,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先干為敬。
說完幹了一杯酒,其他人急忙跟著喝了下去,孫開志依舊站著,他又倒了一杯酒說,郭書記,今天這件事你看要如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