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舉報信(一)

    劉亦東的的確確打亂了很多人的部署,他幾乎是陣前反水,這讓許許多多掛在利益鏈條上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這些人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自然不會在小小的劉亦東身上翻船,劉天明在會議上爭取了一個星期的時間,他究竟是因為什麼無人清楚也沒有人敢去揣測,不過這一個星期卻給了其他人喘息的機會,讓他們可以推翻這個方案。

    方案既然已經出來了,而且得到了山南市名義上的一把手的肯定,那麼自然不能從方案上面著手,如此說來,下手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劉亦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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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證明劉亦東在這件事上有違規行為,他所說的所有話自然全都是放屁,所做的方案也自然不是公正公平的,甚至可以這麼說,只要劉亦東被證明了違規,那麼他所出的這個方案就會被徹底推翻,徹底推翻的意思就是林業局會跟著劉亦東吃鍋烙,永遠都別提想要那塊地的想法了。

    劉亦東違規的事實並不難找,現在最有難度的就是如何讓劉亦東這件事不牽扯到自己的頭上。所有人其實也不是想對付他,只要弄出點小貪污,夠讓他下台就足夠了。但是一個很虎的官員,可能自己先把所有錢都交了出來,順便將所有人都出賣了,不光自己判得重了不說,還連累了別人。劉亦東這種人誰都沒有深入了解,不知道是否是那種很虎的官員,要是什麼也不顧的回頭咬一口,即便不是鮮血淋漓,也難免惹上一身的臊氣。

    就在很多利益相關人苦苦思索對策的時候,卻在紀委的內線那裡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好消息,已經有人舉報劉亦東違規了,紀委經過主管領導的首肯,正在秘密調查。

    究竟是誰動的手,這已經無關緊要,現在所有人都搬好了板凳,等著看劉亦東一頭栽在那堆金錢上,帶著他的正科級,永遠地滾出山南市的官場,順帶將林業局拉下水,讓這片地永遠都不會回到林業局的手中。

    山南市紀委中,張德發由於有主管領導的點頭,破天荒地親自跟進這件事。他看著兩封舉報信,這幾乎是同時而來的東西,在描述上卻是有很大的出入。

    第一封舉報信金額寫得不多,只寫了五萬塊,但是細節描述得很詳細,讓人感覺有意為之。這封信里有著幾張照片,都是劉亦東與某個人說話的畫面,其中一張照片裡,劉亦東接過了一個厚厚的信封,臉上帶著笑意。信里還夾雜著一個銀行的存根,證明五萬塊錢的出處。

    張德發乾了一輩子紀委工作,他一眼就看出這個材料背後的惡意,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打算整劉亦東,否則不會有這樣的材料,尤其是最後的銀行存根,太明顯又太幼稚了。不過作為紀委,無論背後的人有著什麼樣的居心去「拜會」一個官員,只要官員收錢了,那就叫貪污,就是不可原諒的。

    第二封信金額就多了許多,寫了劉亦東在這次審定中一共收了二十八萬,但是沒有什麼證據。

    兩封信都是匿名的,比較而言,第一封信可信的多,而第二封信則有點渾水摸魚的感覺。

    張德發點了點第一封信,對自己手下說,照片上的這個人能查到麼?

    具體負責這件事的是倪玉新,紀委的一個科級幹部,他說,正在查,問了幾個人,都不認識。

    張德發說,一定要查出這個人是誰,對於這件事要謹慎,人證物證都要齊全。

    倪玉新應了一聲,然後對張德發說,領導,銀行那面已經在查了,經過初步調查,沒有在劉亦東的名下發現最近的高額存款。我們正在把範圍擴大到劉亦東的家庭,不過他這個人資料比較簡單,獨子且父母雙亡,與他有關係的就是他的老婆李曉寒一家以及一個表妹,我們正在逐一排查。

    張德發點了點頭,倪玉新繼續說,房管局那面也查了,劉亦東名下只有一處房產,李曉寒名下沒有房產,這方面他還是比較乾淨的,不過我覺得我們的常規審查方法,未

    必適用於這件事。

    

    張德發說,你說的很有道理,這件事時間這麼短,兩封舉報信都說劉亦東是在擔任小組長期間收受的賄賂,現金可能還在家裡呢,不過這件事我總覺得有一些問題,你覺得呢?

    倪玉新說,肯定有人背後在搞小動作,這是確定無疑的。第一封舉報信里,舉報材料用得太明顯了,我看一定是有人想整劉亦東。不過既然是想整他,很有可能真的以什麼名義給劉亦東行賄了,而且他也收下了,就這一點足夠我們找他談談了。

    張德發點了點頭,指了指第二封舉報信說,你怎麼看。

    倪玉新說,我覺得像假的,如果真的是一件事,劉亦東未必敢要兩家的錢,否則很容易就栽在裡面,既然第一封信證明他收了,第二封就有些假了。而且我不清楚是多大的事,能有二十多萬的賄賂麼?這也太不可信了。

    張德發說,不管可信不可信,一查到底,領導對這個審查有要求,具體的話我不跟你說了,給你總結一句當偵破原則吧,殺一儆百。

    倪玉新呵呵笑了笑,然後說,你別說,這個人官不大,得罪的人可不少。我接觸過他幾次,那個時候山南市核電站入圍三甲,這小子成了山南市的黑馬,當時處級幹部可能還都不在意,但是我們科級與副處級的可都是互相見過了,很多人都認識他。

    張德發還沒等答話,外面進來一個人,對兩個人說,紀委有人過來自首,說是給劉亦東行賄之後沒辦事,覺得自己被騙了,他過來舉報劉亦東。

    倪玉新拿起照片,指著給劉亦東送禮的那個人問,是不是這個人?

    來人答道,是,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好人。

    倪玉新轉過去對張德發說,領導,這很明顯就是有人背後整劉亦東了,我們需要查查背後的人是誰麼?

    張德發搖了搖頭,點了點照片上劉亦東的頭像,對倪玉新說,記住我跟你說的那四個字,殺一儆百,而不是沉冤得雪。

    倪玉新見到了這個自首者,第一眼看到這個人,就發現眼神裡面透著一股狠勁,眼角上吊,眼珠左右動的時候總是很慢,如同鏽住的鐵珠一般。倪玉新在省委已經幹了小十年了,平日裡多見的都是一些貪官污吏或者跟官場上多交道的商人,這些人臉上一進來就堆著笑,平日裡拉關係找門路慣了,那股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勁一眼就能看出來。今天來的這個人卻不像,倪玉新心裡叨咕了一句,劉亦東你都得罪什麼人啊。然後他坐了下去,對來人說,說一下情況吧。

    來人笑了,很勉強的笑容,同樣是笑容滿面,這個人的笑讓人感覺只是皮在動,裡面什麼都沒有動。這個人說,領導好,領導好,我過來舉報個情況,請問能保護我麼?畢竟我將來還想在山南市混呢。不是,經商,是經商。你看我也是個粗人,沒什麼問話,也沒有什麼見識,要不然也不能讓人騙。

    倪玉新說,你先說一下基本情況吧,一會兒把身份證複印一下,我們留個記錄。

    來人愣了,問,這麼複雜麼?你們會保護我麼?不會把我也抓起來吧。

    倪玉新答道,放心,我們會保密的,你先說說情況吧,你行賄的數額不大,又是自首,沒什麼事的。

    來人答道,是這樣的,你看我是外地人,初來乍到,在酒桌上認識了劉主任。劉主任平時總是吹噓自己多有能力,我這不是就信了麼。你想我一個外地人,過來還不就是為了和氣生財,我想劉主任這麼大的靠山我怎麼也得巴結巴結。之後我老跟劉主任接觸,這個年我還去他家特意探望了一下,我想這個感情夠深了吧,哪裡知道他把我給騙了。

    倪玉新聽這個人說話有些顛三倒四,老不往重點上談,於是他說,以前的事不用說了,我們先說舉報的事吧,那封舉報信是你寫的吧,為什麼打算自首還寫舉報信?這不是多此一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