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幾天的接觸,劉亦東知道付向陽是最囂張的,無時無刻不給他一種財大氣粗的感覺,看來國土資源果然是一個肥缺。 劉亦東本來以為付向陽的這個脾氣一定會直接頂撞肖長河,不過付向陽並沒有如劉亦東所料,而是說,我覺得這個方案總體上還是有問題的,最關鍵的問題不是在於方案,而是在於背後的關係,我覺得劉組長起草方案的時候並沒有一碗水端平,我想是不是他自身與林業局的關係比較好,或者是走動的比較頻繁。
肖長河說,付局長這話就沒意思了,我剛到山南市,別說劉組長是第一次見到,很多正職我都不認識呢,什麼叫做走動得比較頻繁。
付向陽說,我就是說說我這個意見,沒有別的意思,總體上我感覺這個方案並不公平。
孫開志問,這個方案不是你們小組討論出來的麼?
牛文樂看到付向陽需要一個支持者,他立刻說,我們沒討論過,都是劉組長自己擬定的,就昨天下午給我們看了看。
孫開志轉過去問劉亦東,怎麼回事?
劉亦東說,由於市里時間太緊,各位領導又太忙,我們在第一天安排了一個會議,第二天就去了南山進行了實地考察,在實地考察期間廣泛聽取了各家的意見,最後進行了匯總。當然,我也知道這並不成熟,所以我組織了第二次實地考察,打算在考察期間好好將草案給各位領導匯報一下,但是領導很忙,都沒有同意我的提議。我沒有辦法,只好在昨天出了一個很不成熟的草案給大家看看,沒有想到各位領導意見這麼大。
劉亦東這都是真話,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反駁,牛文樂說,我跟付局長的意見有相似之處,我覺得這個草案完全傾向了林業局,所以我們保留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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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長河說,那塊地本來就是林業局的,現在還給我們,怎麼就算是傾向於我們了?你們倒是說個道理出來。
付向陽本來就窩著火,壓著自己的暴脾氣,聽肖長河這麼一說,他接口道,肖局長可能剛剛從省里過來,不太了解我們山南市的情況,基本上所有的地都是市政府的,我想這應該是一個共識吧,在我國所有的地都是國家的,也就是說是屬於所有人民的,可不是說是屬於哪個部門的,否則就不叫人民當家作主了,對不對?
肖長河說,咱們也別在這裡說空話,我碩士學位,再讀博士生,講馬哲我能說三天三夜,咱們就說點實際的,為什麼這塊地你們不想還給我們?
牛文樂說,不是我們不想還給林業局,我是為了市里考慮,山南市現在什麼都不缺,就缺旅遊資源。這些年市里發展得很快,物質生活滿足了,可是精神生活呢?我們假期之中,市民有沒有休閒娛樂的地方?現在都要求均衡發展,重工業、輕工業、服務業和農業都是不能放鬆的,可是四條腿走路,我們山南市就瘸了一條。
肖長河說,誰有病誰吃藥,瘸了哪一條要從病根上找原因,不能你們拉後腿我們就得跟著你們原地踏步,一樣的財政支持,為什麼你們發展不起來?就因為這塊地麼?要是核電站真落戶山南市了,把那塊地占上了,是不是山南市的旅遊業一輩子都發展不起來?
牛文樂是第一次見識肖長河的厲害,肖長河在主要領導面前這麼說旅遊局,第一是沒打算給他們面子,第二是說到根源上了,句句有理。
吃了這個癟,牛文樂乾脆閉嘴了,付向陽瞪了牛文樂一眼,對肖長河說,市區經過這幾年的大開發,已經接近飽和,現在是憑空掉下來的一片建築用地,而且是在如此好的環境下,我希望肖局長能夠為市里考慮,雖然您是外來的,但是也算是山南市的人了,還是應該融入進來,有集體榮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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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向陽抓的是肖長河外來人的身份,他覺得緊抓這點不放,就能找出肖長河的破綻。
肖長河笑了笑,對付向陽說,付局長看來對我不了解啊,你不知道我就是個土生土長的山南市人麼?不光如此,我爺爺是第一批住進山南市的革命幹部,那個時候山南市政府大樓還沒起來呢。對了,我不跟你說這些,我就想問問付局長,如果說我要那塊地就算是沒有集體榮譽感,那麼你們的集體榮譽感從何而來?我們是官員,不是商人,不要老把錢掛在嘴邊,也不要跟商人走得太近,以免引火燒身。一個官員創利的多少從來都不是衡量他是不是一個好官的條件,你把那一片弄成高檔別墅區,是為了服務多數人還是為了服務少數人?
付向陽說,你要那塊地又能服務多少人?
肖長河笑了笑,指了指天,對付向陽說,對於老百姓來說,可能這個世界有一千萬個不公平,但是無論有錢人沒錢人都在這片天空下呼吸,我種上樹,就是最大的公平。
付向陽實在是說不過肖長河,他抬頭看了看劉天明,劉天明面無表情,也看不出是什麼態度,於是他乾脆也不說話了,坐在那裡閉口不言。
這也是劉亦東第一次見到這麼厲害的人,肖長河雖然比跟他對話的兩個人高半級,但是由於根本就不是一個系統的,而且兩個人就是打算吵架的,所以根本就沒有讓著他。唇槍舌戰之間,肖長河先是抓住了山南市旅遊業遲遲無法發展的弊端,讓牛文樂不敢繼續這個話題,然後又抓著國土資源局凡事只看錢,又巧妙地定性為為了有錢人服務,將付向陽扔到了與人民的對立面,讓他也舉手投降。
劉亦東意識到,這種面對面的交鋒恰好是他最喜歡的陽謀,用自己的實力完全的碾碎敵人的一切陰謀,這些舉動落入劉亦東的眼,讓他暢快淋漓。
孫開志見沒有人說話了,他說,我前一段時間遇到過一個李先生,他給我寫了一個字,左面是金字旁,右面是奴隸的奴,這個字我沒見過,我就問他叫什麼。你們知道叫什麼嗎?叫做官。現在官員的形象也真的不太好,那些極少數人抹黑了我們所有人,我們往往給人的就是這種以權換錢的印象。我覺得肖局長這些句話也很有道理,把地賣了,無異於殺雞取卵,可能會有一大筆財政收入,但是只是一時,我看還是應該從長計議。劉市長,你看呢?
這句話就是確定無疑在支持肖長河了,劉天明說,我也很同意孫書記的話,但是前面同志們說了,這個方案還很不成熟,還需要多多推敲。而且很多同志心存疑慮,覺得小劉同志這個方案不太公平,我建議放一段時間,等小劉同志思想成熟了,好好修改過,再遞交給我們。
孫開志說,那也得有個期限吧,我看就再給一個星期吧,小劉同志好好想想,按照今天的會議精神再你定個方案遞交上來,就不用當面念了,交給辦公室轉交給我和劉市長吧。
這場會議開得基本上符合劉亦東最好的期望,不過與其說是劉亦東的勝利,不如說是肖長河的勝利,如果沒有肖長河的強勢,劉亦東這個草案估計早就變成草紙讓人擦完屁股丟到他的臉上了。
劉亦東鬆了口氣,走出了會議室的門,他看著蔚藍的天,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這種感覺很好。
可事情永遠都不會那麼簡單,第二天一早,山南市紀委值班人員照例打開信箱的時候,裡面多了兩封信,都是舉報劉亦東在這次審定時間中收受賄賂的。
同一時間有兩封舉報信舉報同一個人同一件事,再加上之前有主管領導的特別「關照」,立刻引起了紀委的注意。
一場針對於劉亦東的調查,悄無聲息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