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不過是他與山南市交易的一個策略,他主動被抓,然後用自己的名字去換取一些實惠,例如上電視之類的,進而擴大他公司的影響。
劉亦東徹底心寒了,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給了韓衛東,對裡面說,陳明被抓了,他很可能將你當時拿他證據的事說給市里,你自己想想辦法,不行就說是我威脅的你。
韓衛東有些發愣,問道,陳明是誰啊?
劉亦東答道,就是蘇州的那個爆料人,你怎麼過去連人家的名字都不問?
韓衛東哈哈大笑道,我還用說你威脅我啊,說出來也得有人信啊。你放心,能幹就干,不能幹老子就不幹了。你要是真蹲監獄了,老子進去陪你幾年,打架也有個幫手,省的你的菊花讓人給搞殘了。
劉亦東罵了幾句,放下了電話,突然感到這個冬天也不那麼冷了,一股暖流湧入了他的心底。他在心裡暗暗地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自己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完,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卻不能連累韓衛東。
現在的劉亦東有一種悲涼的感覺,他做了這麼多事,做了這麼多努力,到了最後,居然還是這樣的一個結果。陳明被抓進去,與自己一無親二無故,而且還有過出賣自己的先例,從根本上來說,劉亦東已經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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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想到的就是如何自己承擔這一切,將韓衛東與孫菲菲從這件事裡弄出去,不連累他們。
難道要自己自首麼?劉亦東並不甘心,他站在網吧外,看著灰濛濛的天,直到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這種痛覺才讓他驚醒過來。
回過神來的劉亦東,居然不清楚自己剛剛想了些什麼,又或許是想的太多,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李曉寒的電話,對她說,老婆,是我。
這個稱呼真的是好久好久都沒有用過了,李曉寒顯然是愣了好久,答道,你怎麼了?怎麼這麼奇怪。
劉亦東說,如果我出事了,你會照顧好小美麼?
李曉寒並沒有回答,而是追問道,你是不是有事情?我現在就回家,你在家裡等我。
劉亦東說,老婆,我不知道這麼多年我們怎麼了,不管你做過什麼,小美是咱倆親生的,如果我有事情,你能不能照顧好小美?
你到底怎麼了?李曉寒問道。
劉亦東說,你先回答我,你能不能照顧好小美?
李曉寒嗯了一聲,說,你放心,小美是我的親女兒,我愛她勝過一切。你現在告訴我你怎麼了,我這就回家,你等我。
劉亦東從來沒有想到李曉寒居然如此的關心自己,他說,沒事,我一個老同事死了,我心情不好。人生短暫,說沒就沒了。
李曉寒哦了一聲,顯然是放心了,對劉亦東說,你沒事我就不回去了,明天中央要來山南市,我們緊張得很,正在徹夜審查這些天的新聞內容呢。你真沒事?
劉亦東應了一聲,掛上了電話。
他看著自己的手機,想著下一個應該給打電話的是誰,是紫嫣還是孫菲菲,或者是再跟曉雪交代一下讓她照顧好她的親外甥女?劉亦東握著電話搖擺不定的時候,想起了自己的女兒,這個時候他最想的就是小美,想自己的小公主俏皮地喊一聲老爸。
劉亦東撥通了岳母的電話,裡面小美正在旁邊喊,是不是爸爸?爸爸你什麼時候來看我?
一聲爸爸,讓劉亦東的淚流了下來,這種悲壯與淒涼是他這輩子都沒有經歷過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也明白了自作孽不可活中的報應。他答應了一聲,跟小美說了幾句話,他實在是不敢讓小美聽到自己哭的聲音,忍著心中的劇痛掛了電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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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山南市的一草一木,在心裡盤算著,如果是真的,自己最多能判多少年。山南市會起訴自己什麼?如果不是捏造自己經濟違法證據的話,可能最多就是個誣陷罪,但是由於自己這次將山南市幾乎逼到了絕境,這個誣陷罪一定是很重的,十多年的牢獄,會讓自己完全錯過了小美的成長過程。
自己出來之後呢?小美還會認自己這個蹲過監獄的爹麼?
而且這只是劉亦東自己的理想過程,這件事這麼嚴重,很可能還會有其他的罪名加到他的頭上,也就是說自己看不到小美的成長過程已經算是幸運的了,很有可能自己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瀕死的老頭了。
一想到這些劉亦東的心寒了,他下了下決心,現在陳明被關進去也是因為自己,如果陳明真將自己招供出來也就算了,如果他講義氣的話,很可能在裡面會受苦。這種情況就好像是過去的鬼子將村民逼到一處,然後說,你告訴我誰是游擊隊,否則我打死你。如果村民妥協了,游擊隊員會被出賣,如果不妥協,則會因為游擊隊員而死。在這種情況之下,到底是要誰死,無論對於村民還是游擊隊員,這都是一個難題。
這種兩難的抉擇落到了劉亦東的頭上,指向了唯一的一條出路。一方面劉亦東真的不信任陳明會不出賣自己,如果自首了可以減輕刑事責任。另一方面如果真的陳明講義氣了,劉亦東又不想讓他受苦,自首了就能換他出來。在這種思維之下,自首似乎成了他最好的選擇。
劉亦東咬了咬牙,站在山南市凜冽的寒風中,看著在路燈下顯得灰濛濛的天,一跺腳,轉身回到市委大院找自己那台破尼桑,準備開著這台破車,勇闖山南市公安局。
死也要像個英雄。
就在劉亦東裝英雄,打算去山南市公安局自首去換回陳明的時候,陳明正坐在審訊室里,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李明宇。
陳明有些自豪,他看著李明宇額頭上的汗,對李明宇說,叔叔,你看,我都告訴你了,我說他姓劉你也不敢動他,你說你問我這麼多幹什麼?
李明宇說,你小子知不知道誣陷一個高官要判多重?
陳明說,你不信我說的就算了,你可以誣陷我,那我就把這個料報給媒體。再說我也不是沒有證據,你要是不信就去查查他的電腦,電腦里我想還應該保留著錄音資料呢,怎麼?你怕了吧。
李明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看著陳明臉上得意的笑,真的很想狠狠地揍這個混小子一頓,反正現在也沒有監控。他剛剛站起來,陳明忽然開口道,你知不知道香港紅富士周刊的記者已經到山南市了?巧得很,估計現在就在公安局的門外呢,你說我這身上要是有傷,是不是怎麼說都可以?我很清楚媒體發稿需要審核,但是那是對於我們,對於人家可是說發就發。對了,他好像是英籍華人,你敢動我,你敢動他麼?
李明宇坐了下去,看著得意洋洋的陳明,他意識到,自己還是上當了,可能被抓也是這小子設計好的。李明宇咬了咬牙,對陳明說,我希望你注意你的言辭,你現在誣陷的是山南市的市長,作為主要領導他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我們隨時都可以抓你。
陳明說,你怎麼說都行吧,我其實沒打算要招供的,我們對爆料人的隱私很注重的,但是你剛才說要判我好多年,我就害怕了,你看我都說了,你們要不然就去查查他的電腦,要不然就放我走,我們彼此保守這個秘密。畢竟讓別人知道我們出賣爆料人,對於公司的形象也不好。叔叔,你看怎麼樣啊。
李明宇一拍桌子,轉身走了出去。
陳明在屋裡很得意地笑著,李明宇在窗外看得火冒三丈,對身邊的人說,給我關一宿,找人教訓教訓他。明天他要是還能走著出來,你們都給老子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