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孫開志賞字(二)

    就在三個人打趣之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蘇瀅瀅先反應了過來,站了起來,幾步向前打開了門,孫開志正巧走到門外,看到蘇瀅瀅哈哈一笑,然後說,蘇老闆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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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瀅瀅嫣然一笑,毫不避諱地將手臂挎在孫開志的臂彎處,跟著他走到了屋內,這個親密的動作反倒讓劉亦東感覺不舒服了,但是孫開志見到劉亦東並沒有什麼驚訝,只是點了點頭說,小劉也在啊,這位是?

    沒等劉亦東開口,蘇瀅瀅搶先介紹道,北京過來的書法家李先生,這是我這些年見過最好的字,所以特意讓您來看看。

    孫開志搶先伸出了手,對李長福說,李先生好,我是孫開志,初次見面,還請多多關照。

    李長福握在了孫開志的手上,答道,我們可不是初次見面了,上一次我們來山南市見過您一次,不過我們一下子過來幾十人,沒有跟您說得上話。

    孫開志看了劉亦東一眼,顯然領悟到了什麼,晃動著手臂說,原來是北京過來的專家啊,上次來我們山南市考察核電站,太匆忙了,沒來得及跟先生親近。如有招待不周,還請多多關照。

    李長福客氣了一下,那面蘇瀅瀅說,李先生寫的字很棒,下午我讓他們裱起來,估計現在已經弄好,我這就叫人跟您送過來。這是劉主任特別帶過來的字,我也看了,很有氣勢,估計很符合您的口味,要不然您先品品?

    說完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劉亦東上前幾步,站在了那副字畫前,對孫開志說,領導,上次您提過想看看,正巧我這幾天專門陪李教授,聽說您過來就帶來了,有些唐突了。

    孫開志走了過去,站在字前,仔仔細細地品著那五個字。

    李長福也站在了身側,跟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問,孫書記,您看這幅字如何?

    孫開志笑道,您就不要叫我書記了,今天我來這裡是以文會友,我比你年長几歲,叫我一聲老哥吧。我叫你李老弟。

    李長福也不客氣,直接喊道,孫老哥,您看這個字如何?

    孫開志說,這個字寫得如何我不能評,寫字這個人放在這裡,說其好,難免有拍馬屁的嫌疑,說其不好,又怕將來找惹是非。  不過這五個字我倒可以說一下,這應該是我們為官的座右銘,現在有很多官員太不清楚自己應該做的是什麼了,張口就是升官發財,升官與發財要分開,你要是想發財就不要當官,你要是想從當官的途徑來發財,那就叫貪污。我們黨治貪污腐敗是絕對不會手軟的,只有有一天人們將當官當成一種負擔,公務員考試不再是爆滿而是連報名的都沒有,那個時候的官場才是真正地為人民服務的官場。

    孫開志還真不愧是搞黨紀的,幾句話說得乾淨利落。李長福點了點頭,說,中國就是缺少一些能夠律己的好官啊。今天我寫了一個字,一會兒你看看怎麼念。

    話音未落,蘇瀅瀅將已經裱好的字搬了進來,劉亦東急忙將帶來的字放在了沙發上,將剛剛李長福寫的那個奇怪的字放在了茶几上。

    孫開志打眼一看,口中喝了一句,好字,好字。果然如蘇老闆所說,山南市還真是看不到這麼好的字,如果李老弟不介意,一會兒能不能也給我留幾個字,我掛在我的辦公室里。

    李長福很是得意,他說,老哥開口了,自然沒問題,我乾脆一會兒也給小劉一幅字吧,見者有份。

    孫開志在字旁轉了幾圈,然後說,左金右奴,這個字還真的不認識,雖然我才疏學淺,但是對古字還真的有一些研究,這個字非古非金,恐怕是先生自創的吧。

    李長福說,老哥果然博古通今啊,還真就是我沒事自創的,您看這個字如何?

    孫開志說,金奴,金奴,是讓人不要做金錢的奴隸吧。

    那面蘇瀅瀅答話道,我看是又金女,先生肯定是諷刺我,說是又見拜金女吧。

    李長福連忙擺手說,不敢不敢,絕對沒這個意思,看來下次還真不敢亂寫字了。

    蘇瀅瀅的搭話讓氣氛變得十分融洽,李長福說,這個字其實念「豬」。

    孫開志說,zhu?這個讀音有些意思啊

    。

    

    李長福說,它是多音字,它還有一個讀音叫做「官」。

    這句話說的劉亦東嚇了一跳,李長福還真是直來直去,什麼都說。

    孫開志到沒介意,哈哈一笑說,是不是罵甘願做金錢奴隸的官都是豬啊。沒想到李先生如此超然的字,也是一個俗人啊,還有仇官的心態,這在字里還真是看不出來。

    其實從這句話中,已經能聽出孫開志不太高興了,但是李長福還沒聽出來,或者是故意沒有聽出來,他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說從前有一大戶人家,養了一頭惡豕,這個人家建了一個籠子,可是門上的鎖從來都不鎖,這頭惡豕很霸道,甚至可以說是窮凶極惡,它什麼都吃,早早地將鄰居家的菜都給吃光,還吃了不少鄰居家養的牲畜。但是由於大戶人家權力太大,四周的鄰居只能有些怨言,卻不能對著頭惡豕怎麼樣。等到過年的時候,大戶人家忽然召集了所有的鄰居,告訴他們自己對於惡豕的這些行為是極其憎惡的,自己將惡豕放在籠子裡,就是要讓它可以安安分分地待在裡面,不去騷擾鄰居的生活。現在自己要宰了惡豕,以消所有人之恨。惡豕死了,鄰居們都很高興,對大戶人家感恩戴德。卻忘記惡豕身上長的肉,其實都是搜刮他們的,而現在這些肉落在了大戶人家的口中。過完了年,大戶又買了一個惡豕,取名就叫金奴。這就是我這個字的來歷。

    聽了這個故事,劉亦東的冷汗下來了,他忽然後悔自己在李長福與孫開志的碰面中在場了,劉亦東千算萬算,還是算露了一件事,那就是李長福的臭脾氣。

    恰如官員刻意要跟商人保持距離來顯露自己的貴族身份一般,文人也不喜歡跟官員攪合在一起,甚至會攻擊體制來顯示自己的清高。

    這個故事的寓意太明顯了,李長福已經不是簡單地批評什麼貪官了,他對於整個貪官制度有了一個極其惡劣的揣測,仿佛在說,某些人特意地將權力放出來,在必要的時候再收回去,不過是為了合法地斂財而已。

    這種話對於專門搞黨紀黨風的孫開志來說,無異於直接攻擊他一般。

    劉亦東有些傻眼了,現在別說自己讓李長福幫著推動一下孫開志向核電站方面發展,恐怕孫開志會跟李長福當面鬧翻吧,到時候自己的這個參與人自然會落得一個極其悲慘的下場。

    劉亦東覺得整個氣氛已經凝結了,他非常害怕孫開志當場翻臉。

    一旁的蘇瀅瀅當然看得出氣氛有些沉重,急忙打圓場道,素齋應該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過去吃飯吧,回來再談這些民間故事,李先生還真是個講故事的好手啊。

    孫開志一擺手,對蘇瀅瀅說,不,我今天要聽李先生說完這些,有些話你想聽,不見得有人會跟你說。今天有了這個機會,我好好跟李先生聊聊。

    蘇瀅瀅沒有辦法,悄悄地靠近劉亦東,拉了拉他的衣角,低聲說,你還是先走吧。

    劉亦東早就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再呆在這裡,他本來是想讓李長福幫個小忙,結果現在氣氛弄成了這樣,不起反作用已經算是好事了。

    劉亦東點了點頭,蘇瀅瀅抬高了聲音說,劉主任剛剛說還有事情,要不然先走吧。

    劉亦東急忙接話說,領導,我家裡還有點事,就不在這裡打擾兩位的雅興了。

    孫開志點頭說,你去忙吧,我跟李先生好好聊聊。

    劉亦東如同大赦一般,拿著自己的那副字畫走了出去,蘇瀅瀅說,我送送劉主任。然後就跟著走了出來。

    走到門外,劉亦東說,謝謝蘇老闆。

    蘇瀅瀅笑了笑,然後對劉亦東說,劉主任太過客氣了,今天算是小女欠了劉主任一頓飯,改天一定補上。

    劉亦東說,如果蘇老闆有雅興,隨時喊我,這頓飯還是該我請的。

    蘇瀅瀅笑著擺了擺手,對劉亦東說,劉主任,我看天氣預報說,三天後將會有一場暴雪降臨山南,你這些日,還是要注意保暖。

    說完款款地回到了屋內。

    劉亦東站在門外愣了好久,為什麼又是一個三天?

    僅僅是巧合,還是蘇瀅瀅想跟自己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