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陳明攪局(一)

    韓衛東回來了!

    劉亦東真的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韓衛東的神經還真是夠粗的,明明知道劉亦東身上發生了什麼大事,偏偏把公款旅遊進行到底,足足在江蘇玩了一星期才回到山南市。

    剛回來就找劉亦東吃飯,說給劉亦東帶禮物了,聽聲音心情很不錯,估計早就把劉亦東這點事扔到了腦後。劉亦東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想想,也該見見韓衛東了,有很多話電話里說不清楚,當面正好將這事兒說一下。劉亦東對韓衛東與孫菲菲兩個人是絕對相信的,他相信即便是全世界與自己作對,這兩個人也不會出賣自己。

    自己回來還沒有看到孫菲菲,正好一起吃個飯,說一下這些事,也算緩解一下劉亦東心頭的苦悶。

    劉亦東現在是有口難言,劉天明逼迫著他有所行動,而他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種抑鬱的心情壓得劉亦東喘不過起來,再不紓解一下,找人喝點酒,說說話,他害怕自己會瘋掉。

    下午給孫菲菲打電話的時候,孫菲菲有點神經兮兮的,接起電話就喊表哥,對劉亦東說,表哥,你找我有啥事麼?是不是咱家房子裝修那事啊。現在方便說麼?

    劉亦東覺得有點好笑,孫菲菲看來是上次那件事給嚇到了,不管進警察局多少次,小女孩就是小女孩,更何況現在孫菲菲的身份不一樣了,可能人的膽量會隨著身份的變化而變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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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說,啥房子不房子的,這些天沒有動靜,這個電話沒事。現在沒人顧得上我,忙活麋鹿還弄不過來呢。

    孫菲菲鬆了口氣,然後說,姐夫,你說怎麼幾個小時就找到我了?現在想想,警察還真可怕,跟有超能力一樣。

    劉亦東笑了一下說,你笨唄,你的手機是自己身份證開的吧。

    孫菲菲說,是啊,校園卡,我跟你說特便宜,還有情侶號。  你這個號就是我的情侶號,咱們倆要是聊天……

    劉亦東還真是佩服孫菲菲打岔的能力,三下五除二就能把話題轉到美國去,他打斷了孫菲菲的話,對她說,得得得,你先閉嘴,聽我說。用手機號輕鬆能查到你的身份證,在警察局系統里一查,什麼都出來了。

    孫菲菲說,那我過去那些事?

    劉亦東說,你哪有過去?你過去是黑戶,什麼都沒有,做過什麼都不作數,放心吧。

    孫菲菲鬆了口氣,對劉亦東說,我真挺害怕有人翻出我的過去來。你不知道我現在過得有多舒服,這才他媽的叫青春,我以前以為這就是電影裡的情節呢,是雞頭為了給我們這群人希望胡編的呢。現在我在校園裡沒事散散步,什麼都可以不去想,沒有錢了就出去陪人吃頓飯,以前這群人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現在對我百般崇敬,好幾個都出大價錢要包我四年,我要不是讓你包了,我還真跟他們走了。

    劉亦東氣得要死,咬著牙說,誰包你了,你可別天天亂說。上次大東跟我說,我花了三十萬包你,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這張嘴不能嚴實點麼?不說話你能死啊。

    孫菲菲說,嘴不就是用來說話的麼?還能幹什麼?哦,姐夫,你討厭,色死了。

    劉亦東打了個冷戰,他每次跟孫菲菲對話都有一種被人調戲的感覺。他說,不跟你胡扯了,晚上找大東吃飯,在上次領你去的那個餃子館,六點鐘,你到時候過去就行。

    孫菲菲說,那我用不用拿著牙刷什麼的?

    劉亦東沒反應過來,說,你吃個飯拿那東西幹什麼。

    孫菲菲說,你不是要把我的嘴堵得嚴嚴實實的麼?晚上不打算實踐一下?

    這時辦公室的座機響了,劉亦東如同得救一般,對孫菲菲說,不胡扯了,我有電話,晚上說。你見到大東可別胡說啊,胡說我收拾你。

    孫菲菲說,行啊,見面你就給我堵上

    ,我就說不出話了。唔唔唔,唔唔唔。

    


    劉亦東愣了愣,問道,什麼專家?林業部門的麼?

    馬景超說,不是,你現在就別想麋鹿那點爛事了,我們這攤子都自身難保了,你去省里的時候,常委會下達個文件,要求我們必須保住核電站。這次是核電站專家組的專家。

    劉亦東有些摸不到頭腦,如果是專家組再次審查,他一定會得到消息,國家發改委雖然他不太好用,但是人與錢沒仇,他留下的小十萬買幾個小道消息,再清高的人也是願意乾的,更何況是名利場中的公務員。

    可是現在沒有什麼風吹草動啊。

    馬景超見劉亦東不吱聲,壓低了聲音對劉亦東說,就是上次那個叫李什麼的,這次他來省里開個關於什麼書法的什麼大會,名字挺長的,我也懶得記。今天下午結束,打算明天回北京,被我們的省辦事處給半路給截下來了,讓他到山南市來參觀指導。你千萬別忘了,把你珍藏的那幅字畫拿出來給他看看,或許對核電站有好處。

    劉亦東想了一下,覺得馬景超指的可能是李長福,李長福的確是書法方面的專家,上一次他已經在北京見識過自己的這幅字畫了,也恰恰是因為有了他的證明,才讓自己上一次順利地得到了專家組的擁護。這個人脾氣有些直爽,而人又偏偏是蔫壞的類型,對劉亦東不錯,而劉亦東對他的印象也很好,如果是他下來,或許還真能幫劉亦東一個大忙。

    於是劉亦東急忙問道,是不是上次見誰都拍肩膀的那個李長福?

    馬景超說,對,對,就是那個老西北。

    劉亦東知道李長福上次沒有給馬景超好臉,一直都讓馬景超耿耿於懷,他笑了笑說,行,我這幾天就全天陪著他了。

    馬景超說,對,市裡的精神已經下來了,不能放棄任何的可能。這些天你只管陪他好吃好玩,市里正在給他準備禮物,估計下午就送過來了,你儘量留他多待幾日,可能市政府還要請他吃頓飯。對了,千萬別忘了你那個傳家寶。

    馬景超一再強調自己的那幅字畫,顯然看重的是自己與清風老人的那層關係。那副「為人民服務」還掛在劉亦東的書房裡,他有一陣沒有關注它了。剛開始當副主任的時候,劉亦東也曾經很好奇那幅畫背後的人究竟是誰,為什麼人人都如此地敬重,他有過一些猜測,也曾經望著那些大字出神。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放在官場裡,或許很多人認為是大話,是空話,那是因為這些人已經偏離了自己的本分,他們已經忘記了究竟給他們權力,給他們位置,給他們資源,是讓他們幹什麼的。或許將這五個字加上一個字,變成「為人民幣服務」,更加地能折射現在許許多多官員的心態吧。

    可是這五個字才是官場的光明大路,所有認為這五個字在官場中,只不過如同「我靠」一樣是個口頭語的官員,無一例外地走上了邪路,只可惜的是,這條邪路現在是金光閃閃的大路,而正途卻變得荊棘橫生,蜿蜒曲折。

    世間的事就是如此地奇怪,當人人都在邪路上歡快地走著,邪路也就變成了正途,人們可以舒舒服服、歡歌笑語地走著。而正途反倒變成了邪路,走在上面的人要偷偷摸摸,小心謹慎,反倒如同做錯了事一般。

    劉亦東曾經看過一本好書,叫做《鄭州之傷》,裡面描寫的一個混蛋理論,倒是可以解釋這一切。那是作者描寫他小的時候,周圍的夥伴都抽菸,要求作者也抽,被他拒絕了,小夥伴們說,你要麼抽菸,要麼就會告老師。而等到作者長大成人之後,他發現整個世界已經被混帳理論腐蝕了,每個人都被看成一把尖刀,不握在自己手裡,就會割傷自己,所以世界上只有朋友與敵人兩種,不存在任何的中間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