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劉亦東幾乎每分每秒都在刷新網頁,他想看到那篇爆炸性的消息,可惜網絡十分的平靜,劉亦東一次也沒有看到關於山南麋鹿事件的報導。 他開始懷疑自己被人耍了,難道真的那麼巧,偏偏那個人就認識陳鎖,然後將自己出賣了?劉亦東並不否認世界上有如此巧的事情,就如同陳鎖也絕對想不到,自己身邊的佳人居然是自己要對付之人的親信。但是人就是這個樣子,事情落在別人的頭上,怎麼都能接受,落到自己的頭上,便有千萬個不可能的理由。
劉亦東不相信會如此之巧,他現在更傾向於是事情太大,對方有些膽怯了。他站了起來,動了動已經發麻的腿,眼睛乾涸得如同一塊臘肉,他用力地揉了揉眼,更加地難受了。他走出了門,看到大辦公室里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劉亦東愣了,這難道不是上班時間麼?什麼情況?他又退回到了辦公室,看著辦公室的掛鍾,時針剛剛指向三點鐘,他懷疑掛鍾可能壞了,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的確是三點,沒有錯。
劉亦東再次走了出去,辦公室還沒有人,但是門外有著嘈雜聲。劉亦東意識到可能是出事了,急走兩步出了門,一下子愣在了門口。
原來是下雪了。
山南市一年到頭也未必有一場雪,但是這些天由於寒流,氣溫下降得厲害,出乎意料地居然在十二月初就下了一場雪,而且還不小,大片的雪花落了下來,雖然到地即融,但是那種美還是讓沒有見慣雪的人驚嘆。
發改委的科員都是年輕人,此時正站在雪中相互玩鬧,劉亦東看著紫嫣也在人群中,帶著淺淺的笑。 不可否認自己對紫嫣的感覺,每次只要一看到紫嫣,劉亦東都能感受到那種平靜,再多的煩心事只要見到紫嫣,只要能同她說上幾句話,都會如同這場初雪一樣,立刻消融。紫嫣也看到了劉亦東,遠遠地向他點了點頭,劉亦東指了指屋子,然後自己退了回去。一會兒,紫嫣推開了劉亦東的門,站在門口問,劉主任,您找我有事麼?劉亦東搖了搖頭說,沒事,就是想跟你說說話。紫嫣笑著說,又有煩心事了?難得下一場雪,跟大家出去玩玩吧。
劉亦東想了想,對紫嫣說,要不然咱倆去核電站選址再看看吧,我有點想那個地方了。紫嫣愣了愣,有一些猶豫,然後說,好啊,那我們現在出發?用不用找個理由,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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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知道紫嫣怕別人說閒話,對紫嫣說,你先出去,我一會兒喊你。
在屋子裡等了十分鐘,劉亦東又出去了,站在雪地里喊道,我要去核電站選址去一趟,你們誰跟我去?
那個地方讓發改委的人苦不堪言,在黃土中陽光暴曬,吃燒烤滿口淨土的日子都成了發改委科員們的噩夢,現在在這麼冷的天,又要去那種地方,自然引來了一片抱怨聲。劉亦東特意點了兩個一定不會給自己面子的人,對方也果然沒讓他失望,都說家裡有事,去不了。然後劉亦東對紫嫣說,紫嫣你有事麼?要不然跟我去一趟。紫嫣說,那好吧,我就跟你去一趟吧。
紫嫣坐在汽車裡,臉一直都紅紅的,話很少,劉亦東很少有在雪地開車的經驗,隨著氣溫的下降,雪落在地上已經不是立刻便消融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淺淺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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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小心翼翼地開著車,他想找一些話題,或者說一些解釋,說說自己為什麼要帶著紫嫣出來,他想跟紫嫣說幾句,哪怕僅僅是聊聊天氣,但是話到了嘴邊,卻發現沒有什麼可說的。
他把她叫出來,本來就沒有什麼事情,也沒有什麼目的,甚至連齷齪的想法都沒有,他的出發點很簡單,如同一個孩童一般,自己心裡難受,就想找個可以陪陪自己的人,哪怕這個人僅僅呆在自己的身邊,一言不發。
劉亦東小心翼翼地開著車,漸漸將山南市甩在了身後,一出城區,如同突破一層氣障一般,清新的感覺撲面而來,他覺得自己一下子能透過氣來了。這麼多天,那麼多事,壓得劉亦東連喘氣都不敢,現在紫嫣坐在自己的身邊,離開了那片是非之地,劉亦東感到自己的肺又屬於了自己。
他打開了車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寒冷的空氣湧入鼻腔如同許多針一般,帶著絲絲的刺痛,這些痛楚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紫嫣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說,冷死了。
劉亦東急忙將窗戶關上,對紫嫣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都把你給忘了。
紫嫣笑了笑說,男人啊,都這樣,很容易就會忘了一個人。
劉亦東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不敢亂跟紫嫣開玩笑,他知道紫嫣的性格,也知道紫嫣最看重的是什麼。劉亦東真的只想跟紫嫣做一個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種,沒有肉慾的糾葛,兩個人可以簡簡單單地談心,可以互相扶持,可以相互依靠。
但是這個世界,早就將男女關係弄得很複雜,複雜到你說兩個人關係簡單,人們只會帶著曖昧的笑容,然後說一句,我懂的,不用解釋了。
哪怕是知道一切的當事人,如同劉亦東,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這些做法,落在別人的眼裡,甚至說是紫嫣的眼裡會不會變了味道,自己會不會變成紫嫣最厭煩的那一類男人,自己會不會失去這個可以讓自己身心平靜的紅顏知己。
到了核電站選址,那層金黃的土地變成了銀色,這裡不像市區里,車輛那麼多,道路那麼熱,潔白的雪花落下,不是立刻消失便是變得烏黑,與爛泥混在一起。這裡的雪保持著它的原貌,帶著它的天性,安安靜靜地躺在黃土地上,閃耀著銀白的光,恰如靈魂的顏色。
在混亂的城市裡,劉亦東覺得自己如同雪花一樣,不是消融在官場中,不留一絲痕跡,就是要被同化掉,變成骯髒的爛泥。劉亦東期望能有那麼一小片淨土,能夠讓自己靈魂的純淨得以保持,能夠讓自己閃耀著這種純潔的銀光。
劉亦東忽然拉起了紫嫣的手,不顧紫嫣的抗拒,拉著她瘋狂地向前奔跑而去。
紫嫣先是抗拒了幾下,不知為什麼,她放棄了反抗,握緊了劉亦東的手,跟著他一起奔跑著。
就這樣奔向了遠方。
不要回頭望。
不要再看那滿目的淒涼。
不要再看那片混亂的城市。
就這樣。
奔跑在潔白掩飾的骯髒。
將一切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