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聽起來很美,實施起來困難重重。
這正是劉亦東現在的感覺,明明大方向已經定了,證據都準備好了。先是自己上訴無門,沒有門路整陳鎖。好不容易想到門路了,結果一接觸才發現,網絡炒作根本不像是看起來那麼簡單,不接觸時覺得網絡所有的熱點是一種自發的過程,是網絡正義的體現,一接觸之下才發現,這其實已經變成了一門生意。
劉亦東倒是懷念兒時的世界,那個時候人們並不是靠金錢來決定一切的,衡量一個人是否成功也不是看他究竟多麼的有錢。一個人被人尊重,可以有很多種方式,例如他樂於助人,例如他的熱心,哪怕他僅僅有一門手藝,人們也會尊重他。但是世界發展到了今天,一切忽然變得不重要了,所有的標準最後只剩下了一條,那就是要有錢。
人們不在乎你的錢是哪裡來的,只要你有錢,你就可以獲得足夠的尊重,細究其原因,人們並不是互相尊重,他們僅僅是尊重金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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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從人類生活的附屬品變成了一個圖騰,人們對它頂禮膜拜,在它的身邊瘋狂起舞,為了得到它不擇手段。
劉亦東曾經以為虛擬的世界更加地純淨一些,人們在這裡不用頂著面具,可以將自己的本性完整無缺地暴露在這裡,無論它是善良的還是邪惡的,也無論是偏激的還是中庸的。但是劉亦東剛剛深入接觸,卻發現虛擬世界不過就是現實世界的一個折射而已,現實世界有的,它都有,現實世界沒有的,這裡也不會存在。
虛擬世界也如同現實社會一樣,沒有錢寸步難行。
劉亦東接觸的這個人網名叫菊花今夜為誰開,從這個名字聽就很有現場感,不過劉亦東並不喜歡。劉亦東想的沒錯,這個人的確是個同性戀,這是他倆的第一次接觸,但是卻不是最後一次。劉亦東在之後的幾年嘗到了網絡的甜頭,創造性地將網絡這一非常規武器發展成了常規武器,這其中菊花今夜為誰開功不可沒,當然那個時候他已經改名叫菊花今夜向東開了。
劉亦東與菊花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敲定,一萬塊錢頂一萬帖子,一百萬的點擊,同時送一個論壇精華。
這一萬塊錢拿得劉亦東肉疼,但是為了救自己,劉亦東也只好如此。
最開始與菊花接觸的時候,菊花就要看看劉亦東的帖子,劉亦東拒絕了,他不想在沒有談妥的情況下給別人看到那些東西。談完之後,劉亦東把帖子的網址發了過去,接下來是足足十分鐘的沉默。
劉亦東發了幾個問號,對方沒有回答,劉亦東的心沉了下去,是不是出什麼情況了?是不是自己太大意了?
劉亦東心思如電,立刻想到了幾個可能性。第一是事情太重大,對方膽怯了。第二是對方認識陳鎖,自己暴露了。第三是對方在詢問其他人的意見。
對方的頭像並沒有變灰,也沒有忙碌,這說明對方一直坐在電腦前,問題就是他在做什麼?
難熬的一刻鐘,對方的頭像終
於跳動了。
劉亦東急忙點開,對方問,這都是真的麼?
劉亦東說,千真萬確。
對方問,我能知道你的身份麼?
劉亦東說,不行,你如果不敢接,我交給別人。
對方又問了一次,這都是真的麼?
劉亦東說,證據放在那裡了,你自己判斷吧。
對方又沉默了一下,然後問,如果是假的,後果很嚴重的,你想過麼?
劉亦東說,你到底接還是不接?給句話。
對方說,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想把這件事捅大,還是想從中炒作自己?
劉亦東說,捅大,但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是誰。
對方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我不要錢,但是這件事情要用我們公司的名譽爆料,你看可以麼?
劉亦東有些摸不到頭腦,怎麼又不要錢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個道理劉亦東還是懂的,一個以營利為目的的公司,忽然之間說要做公益了,鬼才信目的如此簡單。
劉亦東故意停頓了一會兒,抽了一根煙。他要讓對方明白自己在考慮,如果對方心裡很迫切地想做這件事,他一定會進一步地跟劉亦東談這件事。
果然,對方又發了一條信息,上面寫道,我們公司起步得比較晚,名氣還不夠響。如果這次成功了,我們就可以一躍成為中國最好的網絡推手公司了,這對於我們很重要。既然你不是為了炒作自己,那麼交給我們,更能撇清你的關係,你看怎麼樣?或者我們給你點爆料費?你當成我們的一個線人。
這還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要錢到給錢,這中間的迫切與誠意還真是很明顯,劉亦東不想因為貪小便宜來影響自己的計劃,更何況對方打錢就會知道自己是誰,劉亦東不能冒這個風險。
劉亦東說,算了,交給你們了,那以後我不管了,什麼時候能有效果?
對方說,就這幾天,有一個過程,你給我個聯繫方式,我隨時通知你。
劉亦東還是不相信對方,想了想,在網上新申請了一個郵箱,說,這個QQ號與郵箱都是我新申請的,但是QQ號我未必記得住,你有事就往那個郵箱裡寫信吧。
對方回了一個OK的手勢,劉亦東下了線,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這不是劉亦東喜歡的手法,他卻一次又一次地在用著。
劉亦東想做一個陽謀論者,想要那種面對面的對抗,想要那種瞬間的智慧交鋒,想要雙贏。他想如同孫開志一般以有限的資源去創造無限的可能。
可是到了最後,當有陰謀論者向自己襲擊的時候,劉亦東所崇尚的陽謀一點用武之地都沒有,他唯有以陰謀來粉碎陰謀。
他唯有將自己變成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
他唯有向這個骯髒的世界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