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求助網絡

    劉亦東萬分沮喪,他太沉浸於自己反擊的欣喜之中,太沉浸於陰謀帶來的快感之中,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渠道。

    現在是和諧社會,什麼叫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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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諧社會中庸為主。

    成績固然重要,但是取得成績的前提是不能有不好的聲音出現,不能有什麼醜聞,更不要說公眾事件。你取再大的成績,未必能讓你升官發財,但是你出一件事,基本上仕途就廢了。所以很多官員寧可碌碌無為,也不願冒風險。

    這種中庸的思想就如同一個鐐銬,讓所有官員畏首畏尾,很多回報率並不高的事情寧可不去做,也不肯冒風險去為百姓辦一點實事。

    如果山南市鬧出如此大的醜聞,所有人都會受到牽連,基於這種利益之下,陳鎖的錄音很有可能被低調處理,但是劉亦東的時間緊迫,陳鎖已經在他的背後拿起了刀子,隨時隨地都可能捅劉亦東一下。

    劉亦東沒有時間等上級為了自己的利益,低調處理此事,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陳鎖都在收集他的證據,都在造他的謠,如同黑暗中的獵人一樣,時刻準備給劉亦東致命的一擊,隨時準備將劉亦東變成他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但是劉亦東上訴無門。

    劉亦東的能力,能交給市里已經是極限,勉強可以匿名交給省里,再往上那就是不可能的了。但是現在省市利益統一,他州省林業局對於這件事是公開表態的,說是林業部門一次輝煌的勝利。

    現在劉亦東拿出證據,啪啪地扇了林業主管部門一頓耳光,然後再告訴人家,你把我扇你耳光這件事廣而告之,讓全世界都知道。

    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劉亦東關上了音頻,空氣中陳鎖的聲音消散了,世界終於清淨了。

    劉亦東靜靜地坐在那裡,盯著電腦的屏幕,桌面是他家小美的照片,臉上掛著天真浪漫的笑容。劉亦東看著小美出神,難道自己真的要栽在這件事情上麼?難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要化為烏有麼?

    難道自己要永遠也見不到可愛的女兒了麼?

    縱火罪,是大罪,劉亦東很清楚。

    現在陳鎖的目的可不僅僅是針對劉亦東這個人而已,他的目標是核電站,只有核電站泡湯,市里才會退而求其次,麋鹿保護區才會真正地成為市里政績第一工程。

    要想整劉亦東,紀律上僅僅是陳鎖的切入點而已,如果劉亦東成了一個罪人,那麼按照中國的邏輯,他所有的行為都是別有用心的,所有的屎盆子都可以扣在他的頭上。

    中國邏輯有的時候是淺薄可笑的。一個人成了名,立刻會被人挖出一堆光輝事跡來,從幼兒開始,一直到成年,仿佛這個人天生就是聖人一樣。小時候好好學習是勤奮求學,小時候不好好學習是善於質疑;早戀是心智成熟得早,一輩子單身是為了事業犧牲一切……不

    光是這個人,甚至他周邊的環境也帶著一種聖光,也只有那種帶著聖光的地方才能培養出一位聖人,就連後院的蘿蔔也會因為它帶著魔力而被人拔光。

    

    而按照這種邏輯,罪人也是天生的,一件錯事之後,他每一個決定都是錯的。劉亦東如果被陳鎖誣陷,那麼接踵而來的將會是對他在南山大火頒布那幾條規定的質疑,將會有人指出劉亦東的別有用心,指出他這樣一個卑鄙小人,一定是為了核電站的審批不擇手段,那場大火一定跟劉亦東有關。

    然後便是縱火罪。

    劉亦東的冷汗已經流下來了,他盯著屏幕,心裡有了另一個想法,要不然自己去跟陳鎖攤牌?用這個錄音當面威脅他,告訴他,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這件事情落誰頭上算誰倒霉?如果劉亦東進去了,他一定將這個錄音交給上級,最後大家魚死網破,一拍兩散?

    縱火罪與販賣珍稀野生動物罪,這兩個都足以讓人為了脫罪妥協的了,更何況兩個人僅僅是利益衝突,並沒有什麼私人恩怨,非得死一個不可。

    劉亦東覺得這是自己的一條出路,這個證據在自己的手上,即便陳鎖心裡明白是自己誣陷他的,但是他也一定跟自己一樣,不敢冒這麼大的風險。

    劉亦東拿起了手機,找到了陳鎖的電話,他看著電話上的那個名字,盯了足足的五分鐘,卻沒有按下。

    他不是害怕,不是不敢按下,他忽然覺得沒有意思,忽然覺得很不舒服,胸口如同壓著一塊大石,讓劉亦東喘不上起來。劉亦東猛然將手機扔在了床上,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這也不是他想過的生活。

    劉亦東想舒舒服服地過著自己的日子,想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被打擾,想坦坦蕩蕩地工作,想正正直直地做人。

    可是現在他在幹什麼?

    向一個想搞自己的人妥協,向一個想陰自己的人低頭。將自己變成自己最厭惡的那一種人。

    劉亦東死死地盯著屏幕,他又打開了那個音頻,陳鎖的聲音充斥了小小的書房。

    對於劉亦東來說,這種聲音充滿了挑釁,仿佛陳鎖光著身子,腆著肚皮,一面死命地摧殘著孫菲菲赤裸的嬌軀,一面對劉亦東喊道,我就白搞了她,你又能怎麼樣?

    劉亦東有一種想把電腦砸掉的衝動,他站了起來,拿起了電腦椅,他要砸下去,為自己的無能砸下去,砸破這一切。

    電腦似乎預感到自己的大限已到,整個屏幕發出了一陣輕顫,一個窗口在右下角彈了出來。

    劉亦東盯著右下角的窗口,放下了手中的電腦椅。他近乎手忙腳亂地打開了網頁,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新聞跳到了劉亦東的眼前,劉亦東仔仔細細地看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當讀到「這是網絡監督的一大勝利,在網友的深挖下,不斷有新的材料被爆出」時,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而陳鎖,這次真的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