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反擊計劃

    劉亦東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官員,他會奉迎,會妥協,會與別人爭名奪利,但是很多時候,他都是現學現賣,業務不精熟,性格太衝動,常常因為婦人之仁將簡單的事情變複雜。

    這一切都說明劉亦東還很稚嫩,還不成熟。

    他今天最後的發言,有很多虛偽的成分在裡面,是在表演,是在表忠心。

    其實劉亦東也知道,這未必管用,但是在沒有任何辦法的情況下,最庸俗的做法,才可能是最有效果的。

    人,要想挺起胸膛,首先要彎下腰;要想跳的更高,首先要蹲下去;要想無限輝煌,首先要學會在骯髒之中打滾。

    想吃肉,先挨揍。

    劉亦東有著理想,任何人都有理想,沒有理想的人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是無法生存的。理想就好像是明天會出來的太陽,而人則如同只在深夜盛開的曇花。或許一輩子都在黑暗中,綻放、凋零,甚至連明天太陽會升起來的傳說都不知真假,但是也足夠了,因為世界究竟有沒有太陽並不重要,只要那份光明能夠藏在自己的心中,已經足夠。

    人缺什麼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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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媳婦想要媳婦,沒有孩子想要孩子,沒有自由想要自由。

    看著別的國家選舉的那點爛事,如同太監偷看別人洞房一樣,有心無「立」,卻一個個干呼過癮。

    劉亦東的理想有些小心翼翼,如同他性格的相反面一般。

    他想有一天,在他可以做主的時候,他要為所有的人蓋一座大房子,鋪上厚厚的青石板。

    這個理想跟劉亦東的童年有關,他小的時候父親一直都在蓋房子,今天添點磚明天加片瓦,即便是父親臨死前,劉亦東扶著他到院子裡的時候,他還嘟囔著,等病好了要給院子鋪上青石板。  可以說,那個房子一直都沒有蓋完,從來都沒有過。

    現在房子已經沒了,被人拆光了,但是那份囑託一直都留在劉亦東的心裡,也成了劉亦東在官場裡摸爬滾打最根本的動力。

    他想給所有的人,無論是貧窮的還是富有的,無論是孤身一人還是子孫滿堂,他想為他們每個人蓋一座鋪著青石板的房子。

    今天劉亦東坐在這裡,看著老徐冷漠的眼神,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這個理想,他覺得,可能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想一想了。

    明天,或許不會再有理想。

    聽著老徐那句讓劉亦東跟他走,劉亦東覺得自己的官途已經到頭了,他站了起來,對老徐說,我能再說兩句麼。

    老徐說,行啊,你別說幫我把黨費交給組織就行。

    劉亦東說,其實,我不是黨員。

    老徐被劉亦東逗笑了,對劉亦東說,說吧,有什麼要交代的?

    劉亦東說,我想找個律師。

    老徐說,你美國電視劇看多了吧,動不動就找律師,你找律師,律師找你麼?我們這是紀委,還沒公訴呢,公訴才能找律師。

    劉亦東說,你們要是起訴我,什麼罪名?

    老徐說,貪污受賄,以權謀私,挪用公款,亂搞男女關係……反正一查一個準。

    劉亦東說,您還別說,這些真沒有,你要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們去查吧,能查出來我把證據都吃了。

    老徐

    說,你倒是想把證據吃了,我們不是白忙活了。你別以為我嚇唬你,這次真查你們,有問題一律帶走,我們對待這些問題上是很嚴肅的。

    

    劉亦東說,帶走就帶走,我不怕,你說的那些問題我一個都沒有。其實您想想也清楚,我才幹幾天啊,還是個正科級,副主任,我有什麼機會?

    老徐說,這不是你說有沒有的問題,我們講究證據,走吧。

    劉亦東又覺得很奇怪,怎麼對麋鹿事件的審查一瞬間變成對官員自身的審查了?這跳躍幅度也太大了吧。

    這中間是什麼狀況?

    劉亦東真是想不明白,但是老徐已經站起來,他只好跟著走了出去,門口的警察已經走了,他跟著老徐下了樓,老徐沒有往出走,居然轉到了酒店的包房,劉亦東進去,一屋子的人,孫開志坐在主座的右手邊,看到老徐進來招手說,徐廳長就等你了,來坐。

    老徐笑著說,孫書記,我怎麼也不敢坐主座啊,還是您請吧,我坐您旁邊。

    孫開志又謙虛了幾句最後坐在了主座上,一旁的劉亦東坐在了最下手,他用餐巾紙擦了擦汗,環視了一下桌子上的人,還真不出他的所料,馬景超、陳鎖、展天逸都在場,一個個都臉色蒼白,神情凝重,看來這一上午都不好過。

    敬酒的時候,劉亦東走到老徐的身旁,對老徐說,首長,您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帶我走呢。

    老徐笑呵呵地喝了一杯說,劉主任,我當然是帶你走了,不帶你走,哪有飯吃啊。你們山南市不是連頓飯都不給吧。

    劉亦東急忙又端了一杯,對老徐說,首長,我這也干小半輩子警察了,在你面前,我真是哆嗦啊,這杯我喝了,壯壯膽。

    下午劉亦東直接回家睡覺了,他知道這件事情剛剛開始,下面迎接他的,將是生死之爭。

    為什麼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將這件事情捅給省紀委?會是誰?這個人是如此地熟悉這件事,連推斷都替紀委做好了,還有自己擬定的那份內部文件,這是外人看不到的。所以出賣者一定是整個事件的當事人,也就是那次會議的參與者。

    在市里,還有誰最不希望核電站建成?

    以前可能沒有人,現在倒是有一個最合適的人選,那就是陳鎖。

    世上的事情分兩種,一種是好事,一種是壞事。但是兩種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界限,完全由觀測者的主觀決定。例如麋鹿事件,單看就是天大的好事,但是放在核電站審批這一塊,那就是個噩耗。

    但是如果核電站審批泡湯了呢?那麼麋鹿事件就是山南市的另一個頭等大事,現在陳鎖的利益是與市里有衝突,他的確是處於一種非常危險的地步。但是如果核電站泡湯了,那麼他與市裡的利益就一致了,他也會憑藉麋鹿事件平步青雲。

    所以他將會是這次紀委審查最大的受益者。

    劉亦東扣著手指,如果是陳鎖舉報了這件事,那麼事情究竟會不會如同他所想的那樣,讓自己承擔一切的責任,然後他包攬一切的榮譽呢?

    未必吧,劉亦東覺得整件事情疑點重重,或許陳鎖反倒要栽在這件事上。

    畢竟他對付的並不是小小的劉亦東,他現在牽連著劉天明與孫開志。

    劉亦東只能躺著等死,但是那兩位,隨便勾勾手指,陳鎖恐怕都不知道會死的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