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李十五懸於百丈天穹之中。
他雙目猶如日月高懸,卻無任何悲喜,只是倒映著無數的灰燼與新生,似將眾生看作隨意抹除的墨點,幽幽萬古歲月也不過其手中一頁殘卷。
他垂眸望著身下一道道人影。
聲音滿是神性:「外界,此刻正在邁入真正的大平等,大光明,正在實現眾生一『色』,你等想要出去,是想要本『天』功虧一簣不成?」
天地間,狂風忽起。
然而那一道道身影,卻是紛紛面色驟變,化作死一般寂靜。
這時白晞已重新落在地面,與潛龍生並肩而站。
他搖頭嘆道:「十五這廝,變臉還是一如既往之快啊,之前一臉慈悲佛陀樣,偏偏一讓他當了這老天爺,凌駕一切之上,立即就換了一副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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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咚西滿臉驚駭,顫聲道:「所……所以他之前都是裝的?」
場中,最情緒不能自控者,唯有古傲。
他死死盯著天穹那道身影,渾身青筋忍不住一根根往外暴起,嘶聲道:「我早說了,早說了,選白晞大人就是,你們為何就是都不聽我的?」
「有他李十五在的地方,沒好事的,可你們偏偏不信,若是方才選了白晞大人,說不定咱們……真的就出去了!」
不過還有一人面色如常,是妖歌。
只見他滿頭黑白髮絲隨風亂舞,語氣稀疏平常:「各位急什麼?」
「平常時候,他李善蓮就善,如今成了『天』,那豈不是天大的善?」
「所以啊,咱們聽他的就是了,善蓮無論做什麼,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而除了在場之人外。
所有進入這片世界的生靈,無論他們身在何處,皆能隔著重重距離望見李十五之身影。
他們茫然無措,心中不解。
此前讓他們擇『天』,讓在那兩張同樣嚇人的臉中,非得挑一張出來,自然就憑著那種冥冥之感,選了李十五。
可現在,嘛意思?
「潛龍生,你方才言十五腦後三道光輪,非佛陀之『頭光』,乃是所謂的天道境?」,白晞側目凝神,與之相問。
潛龍生手中紙傘微微前傾,點頭道:「不錯,一本不知何人所著之古籍,上記載:一輪為『序』,一輪為『衡』,一輪為『寂』,三輪合一,便是天道境。」
「此境界,並非指修為。」
「而是指的!」,他目光低垂,聲音低沉而清晰,「一種對世間萬物,對自身的態度。」
「且這種境界,理論上講任何人都是能修成的,甚至是一介凡人,都是可能成修成這天道境,不過這太難太難了。」
聽到這話,妖歌眸中竟有異彩涌動。
好似悟道般道:「原來如此,妖某本就心中存疑,為何善蓮一舉一動都符合一個『善』字,卻不想他早就修成這般高深莫測境界。」
「砰!」
妖歌被古傲一拳砸在鼻樑,砸得他倒飛而出,在大地上拖出一道長長之溝壑。
古傲怒極反笑:「姓妖的,古某忍你很久了,你他娘的是被他灌了迷魂湯?天道境?狗屁的天道境,鬼知道他磕了什麼破藥弄出的三圈光輪。」
「一輪序,一輪衡,一輪寂?我看是一輪虛偽,一輪殘忍,一輪漠然!」
兩者,就這般扭打廝殺在了一起。
「姑……姑娘,你早就曉得鎮獄官老爺會這樣,所以才放棄選擇的?」,葉綰小聲嘟囔著問。
黃時雨微笑點頭:「以他之本性,一直如此,那便是翻臉不認人。」
「估摸著等會啊,他還得殺我!」
此刻。
紙道人一雙狹長紙眸微動,眼角餘光望著白晞道:「這是你的內世界,你才是那個假修,甚至這裡一切皆是由你之修為本源所化。」
「我不信,你治不了他!」
一時間,一道道目光匯聚白晞之上。
見此,他只是無奈搖頭:「白某早已有言在先,我不過修為崩毀之假修一名,甚至連自己是本體還是鏡像都分知不清,你們理解這個『崩』字嗎?」
「唉!」,白晞嘆了口氣。
「這方天地,與其說是我的內世界,不如說是一座用於自我囚禁的牢籠,只不過現在,被十五他反客為主了。」
潛龍生衣袍隨風翻飛,傘下的他,眸光有些讓人望之不清,只聽他道:「非也,潛某相信你一定有法子的!」
白晞道:「有法,但不一定有用。」
紙道人:「既然如此,願聞其詳?」
「行吧!」,白晞看向場中眾人,接著道:「這方世界沒有『修為』這一概念,且你們為『筆』,我之道生修為則是『顏料』。」
「白某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法子將更多的『顏料』傾斜給各位,讓你們在這裡能更加的如魚得水。」
「以此,與十五這『天』斗上一斗!」
潛龍生眸光開闔:「白先生,趕緊吧!」
白晞點頭:「好!」
只見他雙手緩緩抬起,指尖泛起細碎如螢火般的光點,若是仔細看來,這些光點竟是一面鏡子破碎後化作的無數道細小碎片。
「各位,接好了!」
一語落,白晞指尖一道道鏡片光點驟然迸發,如星河傾瀉般流向在場眾人。
「弓來!」,紙道人吐出兩字。
頃刻之間。
無數條白色絲線自他腳下生出,它們似活物般遊走交織,化作一張好似與天等高的古老紙弓出來,且有數不清巴掌大小紙人沖天而起,落在弓弦之上,將弓拉得圓滿。
「開!」,隨著紙道人一字落下。
「開弓!」,一隻只小紙人齊聲怒喝。
「嗡!」
只聽弓弦震響的剎那,一道血色洪流直刺天穹而去,其所過之處,空間如琉璃般綻開細密裂痕,似要將那道身影連著撕裂開來。
也是這時,又一道血色洪流起,並與之相撞。
雙方糾纏、碰撞、摩擦出一道道燦爛的芒,且開始同時湮滅。
只見李十五同樣手持一把紙弓,眸中『天』威更甚,開口道:「爾等,竟是膽敢弒天?」
葉綰沒回過味來,又或是她根本聽不懂白晞之前在講什麼,只是茫然道:「這位前輩能用修為了?」
莫悶心搖頭:「這不是修為之力。」
「而是靠的『想』,你想什麼就有什麼。」
「前提是,你能想得出來才行!」